連著幾個晚上,他像是已經很是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已經能夠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是又到了夢里。
沒等他反應過來這是何時發生的事,恍恍惚惚間就聽見屋子里傳來萬鴻的慘聲。
他記得那天在花園,下人們匆忙將滾下臺階的萬鴻送到離花園最近的園子里。大夫很快就來了,沒過多久衛靈竹也趕到了。那時候正懷著孕,即將臨盆,行很不方便,進出都要有人攙扶。
衛嘉玉聽見走進園子的腳步聲時,心弦微微一,垂下許久的眼皮輕輕一下,就看見一雙水綠的繡花鞋面從后頭走了過來,經過他旁。年幾不可查地直了他的脊背,就連從始至終都垂下的腦袋都略微往上抬了抬。
事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我不是故意把他推下去的&…&…
這是一個意外&…&…
幾句話在他嚨里滾了一遍。剛才在花園,下人們沖進來將人抬走的時候,他也嚇懵了,這會兒才后知后覺的起了些委屈的心思。他眨眨眼,盡量下眼角的意,覺嚨里堵了一團棉花。
&“娘&—&—&”那雙水綠的繡花鞋面經過他旁時,他終于啞著嚨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短暫字節。院子里沒有人察覺到他在那一瞬間微微抬起的手指,似乎想要手勾住從旁經過的擺。
但是,那片從他指尖掠過,只留下一縷握不住的風。水綠的繡花鞋面匆匆從他旁經過,沒有一刻的停留,一眨眼功夫就已經消失在了眼前的臺階上。
&“夫人,夫人您還懷著孕,里頭🩸氣重,您不能進去&—&—&”
&“讓開,到底怎麼回事?傷到哪兒了,況到底怎麼樣?&”
&…&…
他跪在門外一顆心無限地沉到谷底,僵直的脊背又一寸寸地委頓下去,垂下了指尖。
前廳綿延不絕的木魚聲還在敲響,那是聞朔離開的第三年,他突然間到了一種被困在原地,進退兩難的孤立無援。自責、難堪、委屈、孤獨&…&…所有的一切匯聚一種極度的自我厭棄的緒,如同水頃刻間淹沒了他。
那是十歲的衛嘉玉,他不記得自己在院子里跪了多久。只記得衛靈竹從屋子里出來時,院里已經安靜下來了。
子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著跪在院子中間的年。衛靈竹目復雜地注視著他,年的服上沾著污,這才發現他右手的袖子破了,手肘上劃了一道口子,不過傷口已經凝結痂,應該是很痛的,但他從到尾沒有提過一句。
忽然間覺得十分的疲憊,衛嘉玉跪了一下午的膝蓋已經有些發麻,這時候,他忽然聽見說:&“阿玉,你想留在府里嗎?&”
年眨了眨眼睛,他有些遲緩地抬起頭看向,像是過了很久才明白話里的意思。衛靈竹狠下心假裝沒有看見他眼里那一瞬間閃過的不可置信,繼續說道:&“你要是想出去看看,我可以送你去九宗靜虛山,長安離這兒雖遠,但你若是想回家,隨時都可以&…&…&”說到后來,漸漸沒了聲音,像是自己也說不下去,于是院子里又重新靜了下來。
&“算了,&”衛靈竹嘆了口氣,&“我只是&…&…&”
&“我知道了。&”年打斷的話,一臉平靜地說,&“我會去的。不管你讓我去哪兒。&”
&…&…
盡管知道這只是夢境,但是醒來的時候,衛嘉玉依舊到溺水一般的痛苦。有那麼一會兒,他躺在床上許久都難以彈,像是他的意識已經清楚地知道那不過是一場過去的舊夢,但是他的還困在那個院子里,遲遲沒有辦法掙出來。
原來過去了這麼多年,那些困住他的往事還是在那兒,從來沒有同他和解。
白天發生在竹園的事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下午的過花窗落進屋里,四周靜悄悄的,好似能聽見屋外竹葉落地的聲音。
衛嘉玉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衛靈竹方才說了什麼,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掩去了目中諸多緒:&“你當年從沒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
衛靈竹淡淡道:&“你既然已經知道的份,就該知道這世道對這樣的子不易,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能夠安定下來落腳的地方,我也無意這府上其他人知道過去的經歷。&”
衛嘉玉垂眼問道:&“你當年送我上山,可是因為的原故?&”
衛靈竹不答,衛嘉玉于是又問:&“那是因為萬鴻?&”
堂中婦人嘆了口氣:&“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我怎麼想并不重要。&”
聞玉站在一旁,不明白這對母子在打什麼啞謎。但先頭已聽萬鵠說過有關冬娘的事,此時聽他們對話,仿佛十幾年兜兜轉轉,二人還是陷了一局死棋。
在這滿室寂靜中,衛嘉玉聽忽然開口,冷聲替他問道:&“怎麼會不重要呢?&”
聞玉心想:對衛嘉玉來說,其他人怎麼想都不重要,只有衛靈竹能夠審判他的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