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衛靈竹決定送他去九宗,他便放棄了申辯,順從地離開了這里,之后的十幾年里幾乎再也沒有回來過。
如今十幾年過去,他終于問了這個問題,可還是不愿告訴他。
于是聞玉開口替他們掀翻了棋盤:&“到底是多重的罪名,十幾年也該贖清了吧?&”
大約頭一回有人這樣質問,這一聲振聾發聵,衛靈竹也不一怔。還記得衛嘉玉年時的模樣,全天下再不會有比他更乖巧懂事的孩子了,他聽話的簡直不像是和聞朔的孩子。但把他送走了,他走時想必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哪里做得不夠,思來想去,只能將這件事當做一種懲罰。他做錯了事,所以母親不愿再將自己留在邊。
著眼前的青年,像是忽然才意識到已許久沒有見到過他了。那個分別時尚還年的孩子,如今已是個芝蘭玉樹般出眾的青年,但給他的時間實在太了。
&“我當時送你去九宗,并非是因為冬娘或是萬鴻。&”衛靈竹看著堂下的長子,緩緩開口道。一生好強,從未與人示弱,在這件事上,終于承認道,&“我送你離開,是因為我害怕你被我困在宅,最終變如我和你父親那樣。&”
作者有話說:
◉ 57、第五晚&·別離(二)
冬娘的牌位供奉在城中的靈敏寺后山祠堂。
當年萬學義南下剿匪途中遇見了流落在外的冬娘, 聽說與家人走散,無家可歸,于是將帶回了府上。
萬學義公務繁忙很回家, 府上的人也待很好,就在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能夠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 衛靈竹嫁進了萬府。
當年, 衛靈竹丟下船幫趕去云落崖搭救聞朔。船不能在通州久待, 于是按著原定的計劃先一步去了松江府。等衛靈竹回來后, 才知道那位白姑娘在不久前已經獨自下船離開。衛靈竹沒有派人再去打聽的消息,這只不過是行船途中以援手過的一個苦命子罷了。
但沒想到, 時隔八年, 二人竟會再一次在金陵相遇。
衛靈竹頭一回在府上遇見冬娘時, 甚至沒有認出就是八年前在江上見過的那個白子。與八年前相比, 變化太大了。那時的瘦骨嶙峋,面容憔悴, 但是此時的冬娘面容,氣質沉靜, 毫看不出當年落難時的樣子。
與之相反的是,冬娘卻一眼就認出了。
同八年前一樣, 衛靈竹還是那樣風姿卓絕, 艷人。只好在,似乎并沒有認出自己。
這位新來的夫人顯然不太擅長打理宅的事, 能指揮得了一大艘船上的男人, 他們對唯命是從, 卻分不清各類繁瑣的禮儀, 不知道該如何與這城中其他高門大戶的夫人相。好在萬府沒有多復雜的人員構, 免去了許多妻妾間的爭風吃醋。
萬學義還是很忙, 一年之中回家的日子很。冬娘幫著衛靈竹一塊打理賬本,有一日忙到深夜,正準備從屋里離開的時候,見子坐在燈下,一手支頤,神疲憊。忽然喃喃自語似的開口道:&“你說像他那樣的人,那幾年是怎麼忍這種日子的?&”
冬娘心中一驚,無措地看著坐在燈下的子,但是對方顯然沒有想著得到一個答案,于是這個話題就此打住。那更像是一句酒后的醉話,說的人和聽的人都該忘了,可是冬娘沒有辦法輕飄飄地忘記。因為意識到,衛靈竹原來早就已經認出了。可是什麼時候認出自己的?又有沒有告訴過這府上的其他人?
那些疑問像是一顆種子,深深地埋進的心里。對來說,過去猶如煉獄,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以為終于能夠過上平靜的生活,但是命運和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像是告訴這樣的日子都不過是來的,那些不想提及而用謊言編織出來的過往,遲早有一天會被揭穿,而衛靈竹出現在這兒,就是為了揭穿的謊言。
從那晚開始,這樣的念頭不斷地折磨著。開始怨恨,怨恨過去,也怨恨衛靈竹。
終于有一天,著了魔似的盯著灶臺上的湯藥攥了手心&—&—就在這時,那個孩子闖了進來。
衛嘉玉有一雙很像他父親的眼睛,深又薄。看著你的時候,像是能猜你心里想的一切事。當年在船上,曾有弟子酒后輕薄了兩句,他們都以為是哪家逃出來的小妾,看的眼便和其他人不同,像是就能人隨意欺辱似的。
那一回,是聞朔發現替教訓了那人一頓,又警告他要是再有下回,便要將事捅到衛靈竹面前去。那弟子也知道要是衛靈竹知道此事,只怕自己立即就要被趕下船,聽見這話酒已醒了大半,哭天搶地地跟道歉,再也不敢在面前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