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盞在地上摔得碎，碎片跌落在地，濺到年的上，或許在他上留下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傷口。
許多蠱蟲以飼主為生，因此對飼主的緒變化尤為敏。時春并不知道該如何縱蠱，不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藥碗摔碎時，離得最近。也猜得出屋子里發生的事，多半是因為自己送來的這碗藥。
跪在一旁，半個子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心中忐忑不安。而上的蠱蟲卻因為嗅到了的氣味，悄悄從上的小竹管中爬了出來&…&…
這一連串的巧合推之下，最終導致了今日的局面。
這樣的真相顯然人難以接，時春失魂落魄地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突然猛地攥住拳頭，像是溺水之人握住了一救命稻草一般，猝然間抬起頭，目中是不同尋常的執拗：&“二公子一番話，倒是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那我問你，你要是當真的中了蠱，如何還有命活到現在？&”
這的的確確是個問題，目前來看，蠱并無可解之法，凡是中蠱之人，必死無疑。
衛嘉玉沉默片刻方才問道：&“這世上可有中了蠱而不死之人？&”
&“除非下蠱之人死了，蠱蟲才會隨著飼主死去，否則蠱無藥可解。&”時春越說越是篤定，一掃先前的霾，眼里又重新有了彩，&“你要是當真中了我的蠱，我如今還好好地活著，你便不可能還活在這世上。&”
衛嘉玉一抬眼，時春像是立即知道他要說什麼，開口打斷道：&“你難不想說你上中的是我娘的蠱？&”冷笑道，&“蠱蟲輕易不會離開飼主，我娘那天既沒有去竹園，也沒有給你下蠱的理由。&”
衛嘉玉并不反駁，他只淡淡道：&“我聽說苗人養蠱，將毒蟲放置于皿之中，它們相互廝殺，最后活下來的那個便是蠱王，其余毒蟲便只能了蠱王的養料。&”
時春挑眉：&“那又如何？&”
衛嘉玉垂眼道：&“我想知道，要是兩個蠱放在一又會如何？&”
&“弱強食，亙古不變。蠱蟲也有強弱之分，兩蟲相遇，自然要看兩邊的蠱主究竟誰更勝&…&…&”那后面的兩個字，沒能說出口。的臉迅速地灰敗下去，目中滿是不可思議。
衛嘉玉沒有繼續問下去，那天衛靈竹在江月閣同冬娘說了什麼，離開之后，冬娘自盡的原因在相隔十幾年后似乎終于浮出了冰山的一角。
那天江月閣坐著的，并不是衛家船幫的五姑娘和那個落難的白姑娘，也不是萬府的衛夫人和冬娘，而是兩個母親。
一個極力想要挽救孩子命，而另一個則選擇犧牲自己以此換取孩子往后數十年的人生。
衛靈竹未必知道這件事背后真正的原因。雖然相信衛嘉玉不可能做出隨意誣陷旁人的事，但人言可畏，尤其是這屋里還有旁人。不愿將這件事鬧大，打算之后再暗中細查，于是先以強的態度下了他未說完的話。可是衛嘉玉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激烈，沒想到他會搶著喝下那碗藥，隨即發起高燒，陷昏迷。
冬娘面對的到來，顯出幾分茫然，而在聽完事的前因后果之后，一向沉靜弱的子沉默了許久，在很久很久之后，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跟著衛靈竹去了一趟問心齋，在昏迷的年床前獨自待了一會兒。等終于從屋子里出來后，告訴衛靈竹，衛嘉玉不會有事，他應當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那一刻衛靈竹長松了口氣，沒有問冬娘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送子回到江月閣，進門前，眼前顯得有些虛弱的子轉過，遲疑著開口同提了一個請求：&“時春是跟在我旁長大的孩子，年紀還小，希夫人不要苛責，讓留在府里，有個安之。&”
說這話像是在為那天送藥的事替旁的婢求，但是語氣卻格外的鄭重其事。衛靈竹定定看了一會兒，用同樣鄭重的語氣回答：&“我答應你。&”
冬娘聽見這句話，不由得微微笑了起來：&“夫人一向守諾，有夫人這句話在，我就放心了。&”
臨走前同衛靈竹深深福了個，一如當年在船上那樣，影消失在了門后。
傍晚，江月閣便傳來冬娘過世的消息。衛靈竹在問心齋收到消息時，在窗邊站了良久。
不到半夜，衛嘉玉的燒果然退了下去，大夫來看過都嘖嘖稱奇。衛靈竹守在他的床邊，外頭的下人隔著門板傳了好幾次話，一時是說眼下江月閣那邊的形的，一時是勸孕中保重早些回去休息的。
坐在屋里沒有回應，只靜靜看著躺在床上漸漸有了生息的男孩，像是自己也終于重新活了過來。
男孩在夢中像是什麼魘住了，低低喊了幾聲&“爹&”。握住他的手，低聲安許久，見他重新陷了沉睡，這才微微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