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章

坐在船艙上的男子探出頭朝底下看,見了甲板上的人,出個一貫沒正形的笑來:&“這可怎麼好?了五姑娘船上的酒,這下人贓并獲了。&”

站在底下的紅子皺起了眉頭:&“下來,準備拉帆了,你打算掉進江里喂魚嗎?&”

男子聽見這聲,一掃先前的霾,口中應了一聲,立即翻從船艙上跳下去,幾步便追上了前頭的紅子,彎著眉眼不知說了什麼。站在他邊的姑娘雖依舊冷著一張臉,但到底也沒將他從旁趕走,反倒還放慢了腳步等了他片刻,才往船尾走去。

月亮跟著船順江而下,繞過無數青山,始終掛在頭頂的天空上。故鄉不必尋找,月亮跟著故鄉。

那一刻,就知道,師兄不會再跟一塊回去了。

于是半個月后,只有卞海一個人出現在云落崖下時,竟未毫意外。

出海前,卞海問:&“姑娘可要在這兒再等上一等?&”

子回頭最后看了眼后的大青山,搖了搖頭:&“走吧,他不會來了。&”

蘭澤雖然并非與世不通之地,但也明令止山中人與外人結親。何況男子本就是蘭澤山山主的徒,他這樣做與叛出師門無異。山中知道此事必定會派人前去追捕,到時候不但他命不保,就連那位姑娘恐怕也要跟著到牽連。

于是子獨自一人回到蘭澤之后,同山中如實稟明了此次出海發生的事,只瞞了云落崖上發生的事。告訴山主因為武林中人一心想要尋找蘭澤山的下落,所以將二人圍堵在云落崖。師兄掩護跳下懸崖,最后雖僥幸活了下來,但是他卻死在了云落崖下。

山主聽完的話,許久沒有出聲:&“你方才說的可有一句騙我?&”

子俯叩拜,額頭著冰冷的地面一字一句道:&“弟子不敢欺瞞,若有半句謊話,就山神降下責罰,絕無半句怨言。&”

因為這句話,山主沒有繼續追查。何況海上已是冬季,蘭澤周圍每到冬天大霧彌漫,隔斷了與岸上的聯系,就是想要派人出海尋找,也要等到開春。

次年春天,子自請神殿為山中神。歷代神都是十幾歲的妙齡子,們選擇在韶華之年走進神殿,就代表著從今往后與人世斷絕了關系,將心奉獻給山神,直到老死山中。

&“后來呢?&”聞玉追問道。

&“后來我再也沒有見過。&”

故事講到尾聲,戛然而止。坐在桌旁的男子看了眼桌上已經冷卻的茶水,背過走到窗邊:&“好了,今日已說得夠多的了。&”

聞玉不滿地皺著眉頭,大約以為他是故意吊自己胃口。但微風拂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竹舍十分安靜。窗邊的背影看上去顯得蕭瑟,似乎已經疲憊極了,只是將這個未說完的故事訴諸于口說給第二個人聽,仿佛就已經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

聞玉于是又問了最后一個問題:&“那個進了神殿的人是誰?&”

封鳴緩緩睜開眼睛,他轉過看著站在門邊的年輕子,那一刻聞玉卻覺得他并不是在看著自己,而是想要看見另一個人:&“是你娘。&”

聞玉對母親這個形象有過很多想象,小時候對這個人很是好奇過,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份好奇終于逐漸淡漠了下去,像是默默接了自己生來就沒有母親這件事

但今天封鳴和說起那個做&“阿蕪&”的人時,有一刻忽然間想起了衛嘉玉。他七歲之前曾有過父親,但后來又失去了。所以那之后即使已經過了二十年,來到沂山的那間小院時,他恍惚又仍是那個七歲那年被拋下的男孩。

聞玉過去從不覺得沒有母親是一件如何了不得的事,但今天忽然知道了自己曾經有過母親,這很難不去想,母親既然當初生下了,那麼又為什麼拋下了,是因為這個兒實在不是心目中的那個孩子,還是因為有哪里做得不夠好的?

衛嘉玉在湖邊聽說完了封鳴講的那些事之后,聽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那時候對你說他當爹還是很像樣的,實在很不對。&”聞玉坐在湖邊的草地上,手中撥弄著草葉,輕聲道,&“是他曾拋下了你這一點,他這個爹當得就很不像樣。&”

衛嘉玉微微翹起角笑了起來,那些問題曾經困擾過他,但如今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他對聞玉說:&“我過去也曾想過是不是我不夠好,才會他拋下我獨自走了二十年,但現在已經不會這樣想了。&”

聞玉仰起頭看他,無聲地虛心向他求教。

衛嘉玉掀起眼皮淡淡看一眼:&“我要是不好,你怎麼會認我這個哥哥?&”

聞玉一愣,過了片刻才意識到他在說笑,于是也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煞有介事道:&“不錯,我要是不好,也不能你認我這個妹妹。&”

隨手拾起手邊的石頭扔進水里,又想起了在九宗時他說過的話,他那樣說,果然還是因為兄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