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一直以為,在我飛向半空時,也是用那樣慈的眼神,注意著我的一舉一

直到有一次,我滿心歡喜地回頭了一眼,卻發現正摟著唐恬玩跳格子。

此后無數次,到最高點時,我都忍不住回頭。

每一次,我都祈求媽媽轉過來看看我。

但是,沒有。

一次都沒有。

抱著妹妹玩得開心,為在危機四伏的世界里筑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城墻。

那多年來求而不得的關注。

生前沒得到。

死后竟是有了。

耳邊有風聲掠過。

意識回籠時,膝蓋火辣辣得疼。

好像是最后一次玩秋千時,我故意放開繩子弄的。

小孩子嫉妒心,總是這樣又張揚。

我盯著雙上模糊的,想哭又想笑。

「怎麼搞的,死都死了,還要把生前的傷經歷一遍嗎?」

3

我被迫跟著他們回了家。

或者說,被迫跟著骨灰回了家。

進小區時,有鄰居竊竊私語。

「誰死了?」

「唐舟。」

「誰?」

「就是五單元,染頭發那個小孩。」

呀,怪不得。」

煙喝酒染頭發,聽說還經常和小混混在一起,不出事誰出事?」

真奇怪。

他們記不得我。

卻記得我與世俗格格不

但我沒心計較,因為我在沸沸揚揚的人群里。

看見了沈渡。

他是我在爭奪父母疼的九年里唯一可信的戰友,也是唐恬唯一沒能搶走的東西。

一開始,我們不算太

在那些因為不想回家而故意錯過公車的傍晚,我和沈渡只是靜靜坐在天臺的兩側。

煙,我畫畫。

我們很聊起什麼。

沉默是令人安心的共識。

真正消除隔閡,大概是從發現他傷開始。

那天下課晚,我走上天臺,正好看見他在摳手臂上結出的痂。

大大小小的傷疤,遍布整條胳膊。

傷口周圍也已泛白,不知反復撕開過多次。

我猶豫再三,還是從書包夾層里拿出幾支碘伏棉簽。

但沈渡真的很固執。

我連著給了一個禮拜,都被他丟進了垃圾桶。

最后棉簽用完了,只得作罷。

誰知走上天臺,剛拿出作業本,一塊小石頭就落在了頁上。

沈渡偏過臉,并不直視我,任由落日的余暉將頭發和臉頰一起染紅。

「喂,今天怎麼不送了&…&…」

這就是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

惡聲惡氣,別扭至極。

后來我們逐漸絡,他知道我有個半路撿來的便宜妹妹,我知道他有個喝醉了打人的討厭爸爸。

我們在太落山后相互舐傷口,但在日落之前,一句話也不說。

或許在旁人眼里,這樣的友很難理解。

但只有我知道,這是珍藏這份友的唯一方法。

然而好景不長。

高二那年,唐恬不知怎麼知道了沈渡的存在,哭著喊著要我給聯系方式。

平心而論,沈渡長得不差。

格高冷又不理人,是很生喜歡的類型。

可我實在怕這唯一屬于我的溫暖也被搶走,人生第一次,眼都沒抬就說不給。

當天晚上,唐恬突發頭痛。

爸媽把我到臥室,義正詞嚴地教訓了我一頓。

「小舟,我說過很多次了,不管恬恬怎麼惹你生氣,你讓著就好了。」

「你跟廢這些話干什麼!唐舟,你再欺負妹妹,別你!」

從小到大,只要是喜歡的,我都要無條件讓給

尤其是車禍以后,如果我拒絕,就會很「剛好」地頭疼。

這個病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屢屢得勝。

「姐姐,我喜歡他,你會讓給我的對嗎?」

爸媽走后,唐恬輕輕抱住我,用最輕乖巧的聲音威脅著。

我雖面上不顯,心里卻慌得沒譜。

沈渡會喜歡唐恬的吧。

過去的九年里,毫不費力,就能從我邊搶走一個又一個朋友。

沈渡也不會是例外吧。

我忐忑不安地等著。

可當唐恬代替我走上天臺,問他可不可以做朋友時,沈渡只是笑著丟掉了手里的煙頭:「什麼東西都配和我做朋友了?」

那樣嗤之以鼻的神,和此時此刻看見我媽捧著骨灰盒,哭倒在我爸懷里的模樣如出一轍。

落日熔金,流云四藏。

傍晚的微風里,沈渡冷嗤一聲。

「生前不疼,死后做給誰看呢?」

是啊。

生前不疼,死后又做給誰看呢?

隔著人,我倆遙遙相

他看不見我。

我卻能清晰地看見他眼角落下的淚珠。

一顆真心的。

一滴就足矣的淚珠。

4

我開始尋找離開這里的方法。

但我忘了太多事,連怎麼死的都記不清楚。

而唐家對這件事諱莫如深,三天過去,也沒有人主提起。

他們維持著四菜一湯的標準,平靜得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只有桌角的空碗能證明有個人曾經存在。

直到一顆石子打破水面。

客廳的茶幾上,多了一本攤開的日記。

說實話,我沒有印象寫過這個,但它就是那麼清晰地出現在家里。

寥寥數筆,將我過往的心酸委屈一并晾曬在下。

11 月 28 日

老師說我畫畫很有天賦,讓我深學習一下。

我想和爸媽要 700 塊。

飯桌上,他們面

直至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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