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姜敏,我們所有人的人生,都被毀了。
對不起言言,我只能這樣做。
6
言言離開后的第四年,我準備和姜敏結婚了。
帶姜敏回家的那天,我看到了言言。
站在餐桌旁,神怯怯的。
似乎是因為姜敏在,不敢靠近。
或許是幻覺。
或許是我的執念。
或許我只是得了病。
或許是怨恨我,沒能為做點什麼。
但我想,上天終于還是眷顧了我。
讓我看到一個會的。
不論,是真是假。
我大喜過。
卻沒有流出一點端倪。
7
婚禮的前一晚。
我收到了遠方寄來的婚紗。
那家店鋪早已人去樓空,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這套婚紗。
我把婚紗放在了言言的房間。
言言啊,對不起。
我真的以為,還有以后的。
我又出現了幻覺。
言言恨恨地盯著我。
似乎是在埋怨我,竟然會和姜敏結婚。
8
次日清晨。
那套婚紗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像被誰丟棄的破布娃娃。
我突然意識到,那好像不是幻覺。
可言言不見了。
我找不到了。
9
晚上,我做了個夢。
我的言言啊,穿著鑲滿珍珠的漂亮婚紗。
在我面前轉著圈,像只優雅純潔的白天鵝。
笑盈盈地問我:「哥哥,好看嗎?」
我說好看。
真好看。
我眼眶發熱。
是十七歲的。
沒有痛苦,沒有傷疤的十七歲。
上天啊,讓時間定格在這一刻吧。
這一次,我的懇求沒有打上天。
畫面一轉。
的臉變得了無生機。
,染紅了整條子。
我大著醒來。
姜敏被吵醒,「咦,枕頭怎麼了?」
我幾乎快要演不下去了。
腦子里有個聲音。
掐死吧,掐死,給言言報仇。
那樣,一切都結束了。
可在二十五歲生日,言言說的是,「我希你們都能幸福。」
走得那麼決絕。
還希我們都能幸福。
小騙子。
我說:「是汗吧。太熱了。我去外面吹吹風。」
10
言言離開后的第五年,姜敏懷孕了。
時隔一年,我終于又看到了言言。
躲在房間里,不敢踏出一步。
我沒找到機會和說會兒話。
又不見了。
11
盛阿姨還是沒能釋懷。
我們誰都沒釋懷。
準備往菜里放安眠藥。
還好,我來得及時。
安眠藥被我換了維生素。
的緒不穩定。
我讓爸爸帶著和言言的骨灰盒,離開了這座城市。
12
言言離開后的第六年,孩子出生了。
姜父對我放松了警惕。
但老狐貍還沒出尾。
13
言言離開后的第十年,姜敏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我手里掌握的罪證,還不足以讓姜家的人,得到嚴厲的懲罰。
我只能等。
14
言言離開后的第十三年,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無盡的風聲。
嘭。
一聲驚雷。
有個瘋狂的念頭冒出來。
是言言吧。
電話那端,是言言吧。
這一刻,我像是被誰攫取了呼吸。
雙手忍不住抖。
我已經好多年沒看見過了。
還在怪我嗎?
還害怕打雷嗎?要不要我陪?
這時,姜敏走了過來,問我:「誰啊?阿緒,快過來啊。晚晚還等著你的睡前故事呢。」
那些話,突然就哽在了嚨里。
我讓別再打來了。
這是我這輩子,說過最后悔的一句話。
我真該死。
15
我越來越不安。
第二天,我開車回了家。
竟然真的在這里!
可的骨灰盒,明明已經被帶走了啊。
我突然明白。
原來一直被困在這里。
雙翕張,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說了什麼呢?
坐在欄桿上。
單薄的影,像只瘦弱的蝴蝶。
不要!
別再這麼對我!
「不&—&—」
又死在了我的面前。
第二次。
16
我再也沒能找到。
17
言言離開后的第十四年。
晚晚八歲生日時,我帶去海邊放風箏。
笑得多開心吶。
恍然間,我以為看到了小時候的言言。
太像了。
言言那時候,也這麼笑。
問我:「爸爸,你為什麼哭啊?」
18
言言離開后的第十五年。
我做到了。
但這些年,姜氏的那些臟事,我也有參與。
法律嚴苛,我不能幸免。
吳警像從前那樣,拍拍我的肩,問我,「有沒有什麼忙讓我幫的?我盡量滿足。」
「給我兩天時間吧,我去跟家人道個別。」
19
家里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言言就坐在飄窗上等我。
白發爬上了我的鬢角。
我的言言,一如往昔般漂亮。
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原諒我了嗎?
不原諒也沒關系。
日子還長,總有一天,我會去到你的旁。
20
我們去了海邊。
這一次,我終于帶言言,看到了真正的海。
不用再害怕了。
我有很多話想對說。
可話到邊,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言言,哥哥給你講最后一個故事吧。」
從此之后,你的每個夜晚,都是好眠。
故事說完了。
月亮從海平面升起。
一步一回頭。
我知道放心不下。
我撒了一個小小的謊。
「姜敏只是在放狠話,我不會有事的,你看,那個警察還拍我的肩膀。我們是搭檔。」
這才笑了。
星辰落在的發間。
的影逐漸海浪。
我聽到風聲。
無盡的風聲。
像是在我耳邊低語。
「哥哥,我希你能幸福。」
我說好,我會幸福。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到,我的言言像普通人一樣長大,高考,畢業,工作,結婚,生子。
后來,白發蒼蒼,兒孫繞膝。
夢醒了。
鐵窗外,天初曉。
已經不在這里了。
我騙了。
我的言言啊,那麼善良,肯定會上天堂。
而我,做了很多壞事。
要下地獄的。
我們見不了面了。
沒關系。
上天啊,下輩子,請您一定要讓在春里笑著。
那些骯臟的、痛苦的,給我就好。
我一個人記得就好。
(注:正文第 12 節,江聞緒的唱部分,引自劉慈欣的《三 3:死神永生》歌者的詩)
- 完 -
吃西瓜不吐西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