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我不輕不重「嗯」了聲,垂下眸。

看著宣燕腹部張牙舞爪、仿佛在懶腰的蠕蟲。

它的手都舒展開了,在吸收死前痛楚的怨念。

當祁莫殺死我所有至親,你們也是如此,欣喜雀躍麼?

我心底一陣涼意。

憤恨心想:

我要你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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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通過歷練。

再結合前段時間講習。

我能清楚,他們背后的規律。

蓬萊山仙氣縹緲的禮極殿里,玄青仙尊教導我們:

「仙者,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民而敬,供奉香火,是為上乘。」

「民畏而懼,怖憂叢生,是為下下。」

但這是黏蟲對于寄生者的愚弄。

供奉香火,可得靈力,助其壯大。

膽懼而死,也可滋補蟲,使其長。

要如何讓蕓蕓百姓,對靈山仙長們,又敬又畏呢?

很簡單。

晚間回到蓬萊,我自言自語地記錄:

「將『鬼怪邪祟』制小冊子,發到民間,與災害掛鉤,危言聳聽。

「于是災難來臨,民眾會以為,洪水泛濫了是河伯,要獻上新娘;旱災降臨了是旱魃;大荒之年,太歲會降臨&…&…

「修士再下山『除祟』。

「這樣,眾生敬之,供奉香火,得其靈力。也會畏之,死前憂怖加。」

所以每次歷練歸來&…&…修士都大有長進。

我將筆跡斜的記錄一合,著窗外斜月,打了個寒

他們&…&…或者說它們&…&…

像是世間萬的規律,鉆一切合理的解釋里。

凌駕眾生之上的銅墻鐵壁。

似乎無法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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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痛苦了。

我甚至不確定,我的仇人,到底是祁莫、是仙山。

還是那群猙獰的蟲子。

這天清晨,我煩悶地繞著蓬萊跑圈。

黏蟲手幫人胎換骨,我比以前強壯,連跑十圈都不帶氣。

跑完,登上石階,準備打道回府。

行至半山腰的時候,下起了小雨。

四月份的仙山云遮霧繞,桃林意簌簌,掩在朦朧煙雨里。

遙遙去,炊煙、村落、紅塵人世。

我羨艷靜默地看了會兒,見雨簾漸大,于是躲到旁邊樹林避雨,無聊地左右閑看。

忽然,我定住了眼。

不遠雜草叢生里,竟然&…&…

掩著一個地

我的能力有限制,距離、厚度、重量或者亮,都會影響視。

我看不清下面到底有什麼。

只能走過去,索片刻。

終于,不知踏到了哪個機關,只聽「咕嚕」一聲。

一道暗門從我腳下豁然打開。

猝不及防,我摔了個屁蹲兒。

站起來,抬頭一看,里面是黝黑曲長的,通往地底深

我遲疑心道:這哪?

我飛快回憶了下蓬萊的三百道。

都不是。

又試探喊道:「有人嗎?」

沒有回音。

于是,我指尖燃火照明,眼的,是一堵巍然矗立的巨大石墻。

石墻斑駁,青苔雜著劍痕。

數十道符篆在其上。

我倒吸了口冷氣,不敢來,將篆文默背,回去翻找幾天找到解法。

又趁著一個暴雨的清晨。

打開了匿于叢林深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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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腳步沉悶。

踩著石階下沉,地道蜿蜒,墻上掛滿了銹跡斑駁的鐵劍。

仿佛只是一座屯置廢舊兵的倉庫。

直覺卻告訴我,如果只是尋常倉庫,不可能沒有記載。

也不會在大門滿符篆。

下心中疑

越走越快。

終于走到了盡頭&—&—

還是空無一

指尖跳躥的火苗打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影群魔舞。

&…&…猜錯了嗎?

我不甘心地咬,又別無他法,深吸了口氣,只能緩緩轉,準備離開。

時,過長的劍鞘尾部,掃到石壁,傳來清脆一聲的空響。

我意識到什麼,僵在原地。

隨即迅速蹲下,用指骨輕叩每一寸石壁。

空心的!

有地方是空心的!

只是這石壁質地奇異,哪怕是我,也無法看

我很快判斷出區域,拿起劍就狠狠劈砍。

不知過了多久,面前的石壁終于裂開猙獰隙。

隙里,是個&…&…

被釘死在凹里的男人。

四肢、五臟六腑,都有一枚兩指寬的長釘嵌

數不清的玄鐵鎖鏈,過他的琵琶骨、腕骨、脊椎骨,嵌石頭。

竟然還沒腐爛,我剛想試探他的呼吸。

他就像被吵醒一般抬起頭。

本該裝著眼珠子的眼眶里,是一對空窟窿。

在紅艷的指尖火下,恐怖詭譎。

我:「!!!!」

我登時被嚇得后退幾步,在冰冷的石壁上,狠狠著氣。

指尖的燃火也滅了。

「七七九五四六七七三八&…&…」黑暗里,他里低聲咕嚕著什麼。

又嘶啞著聲音問我:「閣,下哪,位?」

我被嚇蒙了。

半晌才強撐著反問:「&…&…前、前輩是誰?」

被砌進石墻還能不死,肯定也是修士。

他沒回答我,頓了頓,問了另一個問題:「今夕&…&…何夕?」

我遲疑:「&…&…東魏太平三年。」

「東魏?」他復述,似是不解,「劉,皇叔,,蜀多了?」

我半天才懂他意思,算了算:「三百多年。」

話音剛落,我腦海驚雷劃過。

他念的那串數字!

我知道是什麼了。

是按著呼吸數數,從三百多年前數起,數到如今的大概數目。

這個男人&…&…

我渾發冷。

他竟然被關在蓬萊山石壁里,整整三百年。

無法彈,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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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從他里套話不是容易事兒。

幾百年的孤寂,讓人的語言退化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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