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珍替綰起了頭發, & 晉了位, & 那就算是半個人婦了，大辮子再也不合時宜，得梳小兩把才好, & 再簡單簪上一朵茉莉, & 用不著多繁復的妝點, & 老姑生來俊俏, & 稍稍一收拾，站到人前就是頂拔尖的。
& & 銀朱拉著, & 在地心旋了兩圈, & 老姑梳起了把子頭，頸后有燕尾領，那細長的脖頸, & 襯得人愈發拔。
& & 銀朱說好，取過盒來，照著的臉上撲了兩下，末子在眼前紛揚, & 把頤行嗆得直咳嗽。
& & 含珍失笑, & 拿手絹給卸了多余的, & 又接過胭脂, & 給薄薄上了一層口脂。待一切預備妥當了, & 忙牽起的手說走吧, & &“再晚些，宮門一下鑰，您今兒就缺席了。&”
& & 缺席對后宮主兒們來說，可不是一樁好事，除非是病了、來了月事或是遇喜，否則誰也不能錯過這樣的機會。皇上原本牌子就翻得，自己要是再不上進，那還能指著有寵發跡的一天嗎。
& & &“快點兒&…&…&”含珍牽著催促，途徑前頭兩座配殿時觀，珣貴人和永常在早已經去了，正殿前只有預備給懋嬪上夜的晴山，帶著小宮們冷冷看著們。
& & 含珍也不管，把頤行牽出了宮門后，將頤行的手搭在自己手背上。見頤行氣吁吁，便安道：&“今兒是頭一回，沒打聽明白新規矩，是奴才的不是，委屈主兒了。&”
& & 頤行說沒事兒，&“才吃過了飯，正好活活&…&…我以前看話本子上說，被翻了牌子的宮妃，梳洗完著子拿被褥一裹，等太監上門抬人就了，沒說要上養心殿應卯呀。&”
& & 含珍道：&“那是以前。早年大英才關那會兒，確實是這麼安排的。后來年月一長，抬來抬去的忒麻煩，到了宗年間就改在每晚養心殿圍房聽翻牌了。這麼著也好，您想，了人抬柴禾一樣送進皇上寢宮，那還算是個人嗎。如今這麼安排，好歹能面地來去，也算是對后宮嬪妃的優恤。&”
& & 能穿著裳來去，已經算是優恤了，這吃人的世道啊！
& & 不過眼下且來不及慨那些，頤行由含珍攙扶著，走過一道一道宮門。待進了遵義門，見養心殿各都掌起了燈，一溜小太監正由滿福帶領著，站在檐下拿撐桿兒上燈籠。
& & &“喲，小主這會兒才來？&”滿福眼尖，看見，著嗓子招呼了一聲。
& & 頤行笑著應承：&“諳達，我是才接著令兒，說要上圍房候旨來著。&”
& & &“那快去吧，萬歲爺正用膳，敬事房說話兒就要進膳牌了。&”滿福朝西邊指了指，&“上西圍房，答應小主們全在那兒呢！&”
& & 頤行噯了聲，忙拉著含珍往后殿走，才走了兩步，被滿福住了，他出一手指直畫圈兒，&“從這兒往西，這條道兒近。&”
& & 含珍猶豫了下，還沒想明白養心殿前殿能不能經過，頤行就拽著直奔西墻去了。
& & &“主兒&…&…&”含珍著心地了頤行一聲，&“那太監該不是在坑您呢吧！&”
& & 養心殿前殿是皇帝召見軍機大臣的地方，兩扇巨大的南窗，一眼能看見院里景。那是萬歲老爺子常待的地方，不管是暖閣還是書房，左不過就在這所屋子里&…&…
& & 得，好像也不必提醒了，們飛奔過去的時候，眼梢瞥見了南窗里的人，正以一種驚訝的目，看向窗外不知死活的兩個影。
& & 頤行也發現了，后知后覺地問：&“那是誰啊，是皇上不是？&”
& & 含珍覺得天一瞬就暗了下來，頹然說：&“可不是嗎，怹老人家正用膳呢。&”
& & 東暖閣的皇帝此時也很慌張，&“那兩個人是誰？是老姑？&”一慌里說禿嚕了，竟然也跟著了老姑。
& & 懷恩訕訕笑了笑，&“好像&…&…正是呢。&”
& & &“怎麼打這兒過？&”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你說看見朕的樣子，會不會想起夏太醫？&”
& & 懷恩說：&“應該不會吧，老姑眼神好像確實不怎麼好&…&…&”
& & 所以皇上真不必對多年前的事耿耿于懷，一個大活人，臉給遮起一半，打了好幾回道都認不出來，還需要擔心瞧見了不該瞧的東西，掌握了什麼所謂的&“底&”嗎？
& & 皇帝點了點頭，覺得言之有理。這時滿福從外頭進來，垂著袖子說：&“主子爺，老姑應卯來啦。才剛打前邊過，您瞧見沒有？&”
& & 懷恩一下子豎起了眉頭，&“打殿前過，是你指使的？&”
& & 滿福說是啊，&“東圍房里已經坐滿了主兒們，老姑從東邊過，沒準又要挨議論和刁難。倒不如直去西邊，那里頭全是答應位分的，誰也不比誰高一等，老姑進去不挨欺負，那不是好？&”說罷諂地沖皇帝齜牙一笑，&“萬歲爺，您說是吧？&”
& & 皇帝瞧了他一眼，沒言聲。沒言聲就是默認了，滿福暗暗松了口氣，其實干完這事兒他就有點后悔，這算是妄揣圣意，鬧得不好挨板子都夠格。還好萬歲爺對老姑的寬容救了他一命，要不這會兒連他師傅都保不住他。
& & 懷恩對這鬼見愁算是無可奈何了，又不好說什麼，只管朝他瞪了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