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懷恩有心和老姑攀談，和聲說：&“小主兒好福氣，萬歲爺親自下令賞賜，這還是頭一遭兒呢。奴才已經命人給務府傳了話，明兒一早東西就送到。&”
& & 頤行含笑說：&“謝萬歲隆恩了，我不過厚著臉皮一說，沒曾想怹老人家果真賞我，于我來說實在是意外之喜啊。&”
& & &“可不麼，終究是瞧著往日的分。&”懷恩口中說出來，仿佛他們彼此間有多深的似的，見頤行遲疑，他又是一笑，&“小主別懷疑，好賴的，總是小時候就結，和宮里其他主兒不一樣。您八是不記得奴才了，其實老皇爺二回巡幸江南，奴才給主子爺隨扈，所以您和主子爺之間的過往，奴才些許知道一些。&”
& & 頤行怔愣了下，愣完了赧然道：&“說出來怪沒臉的，唉，不提了。&”
& & 懷恩笑道：&“那有什麼的，那年您不過五六歲，小孩兒家家明白什麼，萬歲爺也不能認真和您計較。&”
& & 頤行卻訕訕的，&“您在外頭，不知聽沒聽見他兌我，他嫌我沒洗刷干凈，弄臟了他的龍床。&”
& & 懷恩卻有另一番解答。
& & &“小主才晉位，想必還不知道養心殿的規矩。主子平時住在后殿，后殿東梢間是皇后主子的順堂，西稍間是嬪妃侍寢過夜的燕喜堂。尋常時候，主兒們被翻了牌子，就在燕喜堂里等萬歲爺駕臨，進幸之后萬歲爺不留宿，仍舊回自己的寢室。您想想，才剛萬歲爺說了，怕您弄臟了他的龍床，這什麼？已然認了讓您上他的龍床了，那還得了麼！&”懷恩回了眼，作奴才的就是有這樣敏銳的嗅覺，越瞧老姑越有椒房專寵的長相，便笑道，&“小主福澤深厚著呢，往后前途不可限量。萬歲爺垂治天下，人也深穩秀，侍奉這樣的主子，不能聽他字面兒上的意思，得往深了琢磨。&”
& & 頤行聽得糊里糊涂，并不覺得皇帝有那樣的深意，他只是為了呲打，隨意那麼一說罷了。
& & 銀朱卻是一萬個聽信的，嗚了一聲道：&“主子，您升發的好日子就在前頭啦。&”
& & 當然那好日子得靠自己掙，皇上對委以了重任，聽他那話頭兒，恐怕不立功，他還不肯代自己呢。
& & 說話兒到了和右門，懷恩上前敲門，里頭人問了聲誰，他聲說：&“是我。&”只那一嗓子，就是通關文書。
& & 站班的太監聽了，忙拔下門栓打開了小角門。過了這道門，下一道是螽斯門，仍舊只需一句&”是我&“，那麼森嚴的宮，說開也就開了。
& & 頤行跟著懷恩走在西二長街上，其實一直對夏太醫夜間穿行紫城的能耐存疑，卻又不好求證，猶豫了下才向懷恩打探：&“門上衛森嚴，要是夜里有什麼事兒，真是寸步難行吧？&”
& & 懷恩腦瓜子一轉，就知道在琢磨夏太醫了。這話可不能湊應聲兒，得仔細掂量著來，便道：&“尋常宮人自然是寸步難行，不過凡事總有例外，像主子有令，調遣個誰啊，或是哪宮的主兒忽然抱恙，差遣宮人一道道宮門傳話，也是可以暫時開啟的。&”
& & 橫豎就是有辦法。在一個地方活得久了，多能鉆點空子，懷恩只差沒有明說，從螽斯門夾道一直往西過壽安門，前頭就到金水河畔。那地方直往北通安樂堂，夏太醫要是走這條道兒，可說是一路順暢。
& & 頤行心里也自是明白了，再沒有接著追問。
& & 前頭就到長康右門了，懷恩引著們進了夾道，敲響儲秀宮門的時候，門小太監絮絮叨叨抱怨：&“又給打發回來了，早知道這麼著，何苦上圍房候著&…&…&”
& & 結果一開門，看見的是懷恩的臉，那燈籠照著青白的面皮，直把小太監嚇得蹦起來，&“大&…&…大總管&…&…&”
& & 懷恩角噙著冷的笑，因儲秀宮奴才對老姑不敬怒火大盛，&“好小子，你當的好差，今兒不賞你個窩心腳，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只眼。&”說罷一腳丫子踹了過去，守門的太監不敢讓，順勢一滾，腦袋磕著條凳的凳，磕托一聲響。
& & 邊上另一個嚇呆了，誰能想到小小的答應，是前大總管親自送回來的，忙不迭上前打圓場，說：&“他是個沒壽元的混賬行子，犯糊涂犯到您跟前來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別和他計較，小的這兒替他給您賠不是了。&”
& & 懷恩哼了一聲，&“你們冒犯的是我？冒犯的是頤主！發昏當不得死的狗東西，主兒抬腳比你們頭還高，你們倒猖狂。再有下回，仔細熨平了你們！&”
& & 兩個守門太監被訓得孫子一般，紫城里自有一套上對下的章程。
& & 這當口上頤行朝正殿過去，見門里有人邁了出來，想必察覺宮門上靜了，仔細一分辨，來的是懷恩，忙避禍似的，重新回了殿里。
& & 懷恩終于訓斥完了，這才垂袖對頤行道：&“主兒委屈，奴才替您教訓他們。時候不早了，主兒快回去安置吧，奴才告退了。&”
& & 頤行頷首，沖他還了個禮，見他挑著燈籠原路返回了，這才和銀朱相攜走進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