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顯然沒有過孩子如此不講技巧的夸獎,一時有些難以適應,別開了臉含糊敷衍:&“我&…&…我也是為著自己,小主登了高位,才好拉扯我,升我的兒。&”
& & 關于這一點,頤行總有些想不通,&“您說您這麼好的醫,皇上又那麼重您,為什麼不把您的位再往上調一調呢,您到如今還是個八品。&”
& & 夏太醫沒好說,因為他只有這一件鵪鶉補服。要是升,得上務府討要新的服,養心殿是什麼地方?皇上又是什麼份?老去要那些低等的行頭,務府的人怎麼看?
& & 因此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萬事都得講章程,臣資歷淺,又是漢軍旗人,原本擢升就比五音旗的人慢。&”
& & 頤行趁勢又問:&“您資歷淺?我瞧著不像呀&…&…&”邊說邊齜牙笑了笑,&“那您是哪年仕的,今年春秋幾何呀?&”
& & 顯然是對夏太醫本人產生興趣了,他心里有點不大稱意,卻還是不得不應,&“臣是景和三年仕的,今年&…&…二十八了。&”
& & 二十八?恰好大一啊!
& & 要說年歲,確實是不相當,但萬事逃不開一個字兒麼,只要喜歡一個人,這點子小差距,還是可以邁過去的。
& & 頤行只需一瞬便想開了,很慶幸地說:&“您也屬羊啊?咱們倆一樣,真是有緣&…&…&”
& & 說有緣的時候,臉上帶著一點赧的神,那是三月里的春,是枝頭新出的芽,是長風過境下的細蕊,要不是夏太醫心念堅定,簡直要沉醉于那片溫海里了。
& & 說得對,曾經向他列舉自己的長時,說自己溫,他那時差點笑出來,就老姑這子橫沖直撞的勁頭,也敢說自己溫!可如今見識了,原來溫用不著刻意表達,它無不在,一轉、一低頭,一顰一笑都是溫。
& & 可惜這份義不是沖著皇上,夏太醫心之余頗無奈,想提醒婦道要,卻又無從說起,只得胡點頭,&“臣比小主大了一,難怪和小主一見如故&…&…原來咱們都屬羊。&”
& & 看看,都是些什麼胡話,夏太醫一輩子從未這麼沒章程過。
& & 可是頤行卻自作多地一通胡思想,原想問一問夏太醫有沒有娶親的,但終究沒好意思問出口,便將那瓶澤漆握在手心,靦腆地又他一眼道:&“您放心,這回我一定把事辦,絕不辜負您的期。&”
& & 兩下里越來越尷尬,就連在門前站班兒的含珍和銀朱都發現了。
& & 兩個人對了一眼,提心吊膽回頭,只見老姑和夏太醫站在蠟燭兩側,燭火照不見夏太醫的面貌,卻清楚照出了老姑酡紅的臉頰。
& & 含珍心知要壞事了,忙回上桌前張羅,笑道:&“夏太醫來了這半日,坐下喝口茶吧。&”
& & 戴著面巾自然不好飲茶,這意思是要逐客了。
& & 夏太醫方回過神來,哦了聲道:&“不必了,臣這就要回去,向皇上復命。&”
& & 他背上藥箱轉出門,燭火杳杳散落在他后。頤行擱下藥瓶相送,但又怕懋嬪跟前的人監視,不好送到外頭,便走兩步向他福了福,&“夜深了,又下著雨呢,夏太醫路上留神。&”
& & 不知為什麼,似乎離別一次比一次意味深長,他說好,邁出門檻又回頭了眼,站在檐下道:&“小主傷勢不重,仔細作養兩天就是了,倘或有什麼不適,再打發人來藥房傳話。&”說完復拱了拱手,&“小主保重,臣告退。&”
& & 頤行頷首,眉眼彎彎目送他一路向南,影沒了濃稠的黑暗里。
& & 可能是做得太顯眼了,連銀朱那樣枝大條的人都發現了,待頤行坐回桌前看書,小心翼翼挨在旁,輕聲問:&“主兒,您是不是喜歡上夏太醫了?你們倆眉來眼去的,奴才看著心里直打鼓呢。&”
& & 頤行嚇了一跳,小九九被穿的尷尬,讓心里頭七上八下。
& & &“沒有的事兒,你說什麼呢!&”
& & 可是真沒有麼?沒有對著人家臉紅什麼?兩個人含脈脈你瞧我一眼,我再瞧你一眼&…&…連年紀都打聽明白了,一樣屬羊,老姑表示緣分妙不可言。
& & 銀朱見不承認,直起嘆了口氣,&“您這會兒可不是宮了,晉了位,位分再低也是皇上的人,您可不能歪心思。&”
& & 外面雨聲鋪天蓋地,沖擊著人的耳,也攪老姑的心神。
& & 頤行起先是不承認的,后來人就怏怏的了,趴在桌上,扭過腦袋枕著臂彎問銀朱,&“真被你給瞧出來啦?我這模樣很顯眼麼?&”
& & 銀朱了含珍一眼,聲道:&“就差把那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 & 頤行聽了很惆悵,&“我這會兒&…&…后悔晉位了。&”
& & 人總有倦怠自私的時候,原本頤行覺得升發撈人是下半輩子活著的全部目標,可一旦春心萌,就生出二心來了。
& & 當夏夫人,應該比充后宮強,算是想明白了,覺得后宮人多熱鬧,那是因為兒不稀罕皇上。可夏太醫不一樣,他一瞧就是好人家出,興許家里頭有小橋流水,有漂亮的小院和藥廬,每天在宮里稀松地當著值,夜里回家,枕著詩書和藥香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