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他就板著一張不開心的臉出房去了。
樓沁悠不莞爾。
是的,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純剛,絕沒有的一面,但其實,他的心比任何男人都要來得更善良、更溫。
就算不是,就算他的心其實一點也不善良,更不溫,就算他的心比十八層地獄的閻羅王更冷酷,比好殺戮的修羅鬼神更殘忍,但他對付出的,是最最溫的心意。
爹爹,瞧,沁兒嫁到了一個最溫的夫婿呢!他讓沁兒好幸福、好幸福,這,就是您至死仍無法停止的幸福吧?
心中默默的禱問著,來到窗前往外看,見傅青一手包袱、一手行囊的步進廂房院落裡來,后跟著一位店小二。知道,他是在吩咐店小二備熱水讓洗浴,不然他自己總是打兩桶井水就可以洗得干干凈凈的了。
另外,還要問清楚東岳廟出會的時間,雖然這一路走來,他已經帶逛過不知多廟會、多夜市了。
是的,可以肯定,這就是爹爹至死仍無法停止的幸福!
就算有那麼一天,他告訴其實他也是個江湖中人,也不在乎了,因為他就是他,一個能夠帶給幸福的男人,其他都無關要了。
爹爹,對吧?
「老婆,有八位老爺要出會,妳有特別想看哪一位嗎?」
「不都一樣嗎?」
「那我到酒樓訂個桌位,咱們到那邊看就好了。」
「嗯,好。」
「啊,對了,客棧前有人賣豆腐腦,妳要吃嗎?」
「要!要!還有冰糖葫蘆,我也要!」
「........」
※※※
惠山東岳廟會,俗稱老八謝廟會,是蘇南一帶、滬寧之間規模最大的廟會,一次行會就需要好幾個時辰,游行隊伍往往相沿數里,不但無錫城萬人空巷,周圍城縣的香客百姓也會專程趕來,商販們更是廣設貨攤,以至於無錫城至惠山的十里長街俱是人山人海。
白天,人群爭觀出會隊伍;夜晚則燈火如海,竹聲聲,至子夜方歇。
要在擁的人中看行會,不如在酒樓二樓輕輕鬆鬆的看,這的確是最聰明的選擇。
「這兒的燒賣頂好吃的,快吃,別等行會隊伍來了,顧著看,都不吃了!」
傅青一邊催促,一邊把熱騰騰的燒賣往老婆碗裡丟,還有春捲、蔥油餅,又舀了一小碗三鮮餛飩放到前頭。
「好。」
「........別拿去喂雪霧!」
「可是牠也想吃嘛!」
傅青不啼笑皆非的嘆了一口氣,自從老婆懷了孕之后,返老還的次數就逐次增多了,沒事老跟他撒,有時候他也想斥責一下,免得愈來愈囂張了。
可偏偏心裡雖這麼想,裡卻怎麼也斥責不出口,無奈,只好順了。
「我會另外兩籠給牠,行了吧?」
「謝謝青哥。」
「快吃吧!」
於是傅青又了幾籠燒賣,兩籠是給趴在樓沁悠腳旁的雪霧的,剛剛樓沁悠扔了幾粒燒賣給牠,食髓知味的畜生馬上就開始狂噴口水了,地上一攤水汪汪,全都是牠的杰作。
不過牠還是守規矩的,傅青牠趴下不準,牠就真的趴下再也不敢了,儘管漉漉的鼻子聳個不停,兩眼也盯著高高的桌子,恨不得跳上去橫掃千軍一下,但是除了飆口水之外,牠啥也不敢。
直到燒賣送來,牠才敢就著放在眼前盤子上的燒賣大口吞,不過依然保持趴伏的姿勢,連屁都不敢多抬高一分。
「咦?青哥,好多差耶!要抓什麼人嗎?」
「抓妳的頭,出會隊伍快到了,差是來開道、清道的。」
「真的,快到了?那我........」
「吃完才許看!」
「好嘛!」
差清道后不久,「四開槍、八馬吹」的儀仗就到了,先是掮著廟神老爺的金字牌和百腳旗,吹鼓手、打鑼手吹奏鳴鑼,武士后面是五旗傘,然后是手持銅香爐的提爐手,簇擁著老爺的八抬大轎前行。
之后就是扮演戲文的各種表演了,江南竹,樂聲悠揚,有舞飛叉、拖竹爿的;有走高蹺、玩雜耍的;有抬大車、抬百寶箱的;有扛大鑼、挑茶擔的;有手執鋼刀扮劊子手、扮囚犯的;還有手臂上吊銅鑼蠟扦、點燈的,一路又舞又唱的好不熱鬧。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最熱鬧的隊伍都過去了,樓沁悠方才心滿意足的轉回頭來,恰恰好對上傅青不悅的目,心頭一驚,慌忙往下看........
堆在碗裡盤子上的燒賣、春捲起碼還剩下一半以上。
「對不起!」
慚愧的咕噥一句,馬上把頭埋下去,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消滅所有的罪證,誰知連一粒燒賣都沒來得及夾起來,所有的罪證就全數被掃到雪霧的盤子上去了,后者激涕零的嗚咽不已。
「都冷了還吃!」傅青怒斥,旋即招手喚來店小二,再重新點幾份燒賣和春捲、蔥油餅。「妳啊!再這麼不聽話,待會兒就不帶妳去看戲、逛攤子了喔!」
「好嘛、好嘛,對不起嘛!」樓沁悠低頭認錯,真心懺悔。
因此當燒賣再送來后,就埋頭努力吃吃吃,打算把他來的所有東西全都解決掉,好讓他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