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救他!
記得自己有一次差點死去,后來是種在土里面救回來的。
蘑菇就該在土里。
寧青青點點頭,心中有了章程。
要挖個坑,種了謝無妄這只大蘑菇!
豎起手指,一縷剔韌的菌從指尖出。
它變了模樣。從前像淡的青玉,此刻更加凝潤通,晶瑩麗至極,像是翡翠,靈地凝在一起。
寧青青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它分出無數細小的青玉線條,涌向床榻上的謝無妄。
就像通淺淡的翡翠結的浪花。
麗至極的浪花托起了謝無妄的軀,他微蹙著眉,陷深層昏迷的軀本能地繃。
線抿得更加冷厲。
掙了下,沒醒。
他還是很重,道君之軀果然非同尋常,已離了某些世間規則。
寧青青艱難地拽著這一片碧玉浪花,把謝無妄運向庭院。
&“噌&—&—噌&—&—噌。&”
挪得吃力極了。
到了桂花樹下,吁一口氣,凝出蘑菇鏟,比照著謝無妄的材開始挖坑。
他這般躺著,更顯得量極高,瘦,結實。
時不時瞥他一眼,不知不覺憂郁地垂下了眼角。
這麼好看的謝無妄,可千萬不要爛在土里啊。
*
謝無妄這一生,只做過半個夢。
自他有意識之日起,他就知道睡覺不能睡死,因為一旦真正閉了眼睛,極有可能再無睜開的機會。
要睜著一只眼睡。
他為人謹慎,步步為營,心沉穩又狠辣,自便展現出過人的心機手段。
但在年時,他還是犯了一個錯,并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一個憨愚老人的悲痛眼淚讓他卸下心防,他站在原地,任老人擁住他。
老人干枯的手掌抖著輕拍他的脊背,似是把謝無妄當了他那個慘死眼前的孫兒&—&—老人是為了護住主謝無妄,才狠心舍棄了最后一骨。
謝無妄皺著眉頭閉上眼,不耐煩,卻沒吱聲,任老人摟著他。
有那麼一瞬,他似是回到了未出生之前,周遭堅固,安心,溫暖,人放松和流連。
他不再防備,收起了暴的極炎,生怕傷到悉的老人。
就在他將額頭抵在老人瘦弱的肩骨上,眼前漸漸浮起赤紅滾燙的熱浪、心神墜短暫安穩的夢鄉之時,一陣劇痛喚醒了他。
夢,只做到一半。
道骨,也被出了一半。
倘若他再遲醒片刻,老人便會徹底得手。就是這個人,將他一手帶大,像爹娘,像恩師,為他犧牲了一切,只余孑然一。
世代相傳的忠仆、守護者,亦會背叛。這世間,還有何人可信?
他奪回道骨,重創了老人。他單膝摔跪在地,無力趕盡殺絕,赤紅著眼,眼睜睜看著那道佝僂的影逃。
從此,謝無妄再沒有犯過錯,直到踏著鮮登凌絕頂。
他的臉上總是帶著淺淡的笑,心卻永遠是涼的。
老人給他上了最后一課,助他徹底變一個無心無,眼中只有大道的君王。
那個人,像一滴水融大海,他再沒有尋到任何消息。
直到&…&…虞浩天帶回的羊皮地圖。
孟。那一族。
&‘孟、憨。&’
心底的暗狠戾短暫翻涌了一瞬,然后沉沉寂靜。
意志凝聚。
封閉心識療傷太久,他,該醒了。
正待回神,窺破的那一幕天機再度浮現眼前。
失去道骨的空虛疼痛難以言說,耳畔響徹著自己重的聲,雙目覆著,搖晃的視野中,子的容模糊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不明。
最可怕的,卻是心臟位置傳來的劇烈痛楚。
那般痛楚他從未領教過,用鈍刀將心臟絞碎,怕是也不及萬一。
彼時他只知道奪他道骨的子生得像西神,如今再見這個模糊的廓,他的心中已無比清明篤定。
是。
&‘到那一日,我必殺你。&’
只是,時至今日他仍然不懂,那樣的痛意究竟從何而來?
痛到連他這樣的人,都能說出&‘讓我痛&’這三個字。
究竟是為何。
謝無妄緩緩睜開眼睛,心底一片冰冷。
他永遠不會再犯相同的錯。
&“簌、簌、簌&…&…&”
細細碎碎,有什麼東西正在淹沒吞噬他。
他微一怔。
腦海中第一個念頭便是不可能。
他知道自己需要多時間來療傷。進玉梨苑之時,他已隨手設下了與元神相通的結界,若有外敵進犯,便會將他從沉睡中喚醒。
他的邊只有。為防萬一,他特意耗費大量元替融合涅槃骨,本該醒得比他遲上許多才對&—&—他承認自己心中有,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傷了、對不住、要哄回補償,但是他行事的原則,仍然只會從自利益出發。
在任何況下,他仍會防備任何人。因為他是謝無妄,無懈可擊的謝無妄。
眼前的畫面緩緩凝聚。
他看到了。
他的瞳仁微微收,一時仿佛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寧青青,居高臨下地站在他的邊,正在用一蓬蓬泥土活埋他。
兩道影徹底重疊。朦朧的視野中,奪他道骨的寧青青與眼前的寧青青徹底合二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