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便不恨謝無妄,如今同樣也不恨。是一只恩怨分明的蘑菇,旁人的好,都會牢牢記得,并不會因為了傷痛便將那些好的一筆勾銷。
但同樣的,傷害便是傷害,也不會因為他對好,便能消彌無蹤。
與他和離,不是懲罰,不是恨,而是由衷地祝愿彼此安好。
相信,經歷過這些事之后,他一定會為一個最好的夫君,和將來的妻子在一起,必會滿幸福。
這一封和離書,是給他的溫和善意。
雖然字跡難看了些。
只不知為什麼,謝無妄俯看過和離書之后,氣息明顯地凝滯了一瞬,膛微闔,像是心口挨了一拳似的。
寧蘑菇忘記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躺在桂花樹下,被蚯蚓嚇了個半死的那一日,謝無妄曾冷著臉回到庭院,對說過一句話&—&—
&“你若忘卻前塵,倒也不失為一個契機,你我也算是無怨無恨,好聚好&…&…&”
那個時候,他自負至極,以為離不開、放不下的人是。
那一日,被蚯蚓嚇壞,驚恐地撲進了他的懷里,讓他生生把最后一句話拗了&“好生來過&”。
到了今日,他和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他已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想要用余生來好好珍惜。
偏偏世事難料,忘卻了前塵的愿意接他,與他好生來過。尋回了記憶的,卻是要與他好聚好散。
多麼諷刺,多麼活該。
視線往下稍移,看著&“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他不自地勾起了角,一直笑,笑出了聲。
歡喜。
余生無,又何來的歡喜?
眸底微熱,心卻是著風地涼。
寧青青擔憂地看向他。這樣笑的謝無妄,讓到陌生。怕倒是不怕,只是聽著他的笑聲,也漸漸難起來。
&“你別難過。&”笨拙地安他。
謝無妄收起了笑容。
他抬起手,探向的臉頰。
寧青青心底輕輕一嘆,沒有躲。
但在到的前一刻,他緩緩蜷起手指,收回袖中。
&“不難過。修好院子,便與你解除元契。&”他笑了笑,轉向外走去。
姿腳步倒是與往日一樣瀟灑不羈。
跟著他走出屋子,坐在正屋外斷裂的廊椅盡頭,看他修葺東面庭院。
板鴨崽沒噴過火。
整個東廂連著長廊,是謝無妄毀掉的。
他知道在意那里住過別人,不想讓帶著憾與他和離。
他待,是用了心。
佯裝不知,雙腳一晃一晃,拖著調子:&“謝無妄&—&—你很閑嗎?這得修多久啊?&”
上次修大木臺,他可是足足做了一夜。
他從乾坤袋中取出木材,有條不紊地開始搭建廓。
&“做一面書墻,不費事。&”
寧青青眨了眨眼:&“不要廂房了麼?&”
&“不實用。&”
看著那些漂亮的木材一條一條齊整地鋪開,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那個子,后來怎樣了?&”
謝無妄手上的作毫也未影響:&“犯,死了。&”
&“哦&…&…&”
他偏頭,懶懶挑眉:&“帶人回來氣你,是我的錯。只是,我錯的不止一件兩件,債多不愁,別與我計較了,也計較不過來。&”
寧青青:&“&…&…&”
慢吞吞把視線轉到另一邊,噗哧笑了下。
其實和謝無妄相,是很舒服的。
只不過那時候他們都把在一起的時間浪費在了床榻上,久而久之,便忘記了穿著裳該如何往。
托著腮,慢慢又把視線轉了回來,看道君大人蓋房子。
&“廂房確實用不上,可是書墻又有什麼用呢?&”奇怪地問,&“你也沒空在這里看書。&”
他停了作,懸在空中默立片刻,才道:&“不是我用。&”
&“哦。&”
他重新作起來。
&“去西廂取一本金冊過來。&”他一邊搭建外墻,一邊極自然地給指派任務,&“看看木格大小是否合適。&”
蘑菇做這件事順手極了,出菌,著角卷來了金冊子。
說實話,此刻看到這些冊子的形狀,的腦仁依舊會一陣一陣地跳著疼。
那些枯燥至極、繁瑣至極的政務,是真的讓很有影。
菌卷著金冊子,往格欄中一扣。
嚴合。
接下來,他和的配合更加默契。
他做好木格,便卷一本金冊塞進去,金冊的邊框整整齊齊地碼在玉梨木架子里面,有一種蘑菇最喜歡的規則韻律的。
寧青青做得如癡如醉。
就&…&…恨不得順著山崖,把這整齊致的金書架一直鋪出去,讓整個山壁都變得金燦燦、齊整整。
不知何時,謝無妄站在了的面前,高大的影子籠罩著小小的軀。
后知后覺抬頭:&“&…&…沒了?&”
謝無妄挑眉:&“嫌?&”
蘑菇傻乎乎點頭:&“嗯!&”
他輕笑出聲:&“所以這些都記住了麼。可以考你了?&”
&“啊&…&…啊?!&”睜圓了眼。
&“你不會以為和離就能逃過?&”謝無妄不可思議地看著。
寧青青的眼神逐漸呆滯:&“&…&…難道不是嗎?&”
&“呵,&”他微瞇了幽黑的長眸,&“你答應念書在先,我允你和離在后。寧青青,不可以出爾反爾。&”
寧青青:&“&…&…&”
他涼涼問:&“嫌嗎?&”
&“不嫌!&”狠狠搖了下頭。
他笑著,揚袖焚去東面書墻上的木屑。極火過,木沉淀下去,書墻出些古樸氣息,與那富貴氣十足的金書脊可謂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