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天,陳南已經瘦得皮包骨頭,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行走的骷髏。
他的嗓子也徹底壞了,好像砂紙著黑板一樣難聽,完全看不出曾經那個溫和儒雅的樣子了。
「何楠楠,我的銀行卡在床頭的屜里,碼是 900407,沈秋生日。
「里面有 8 萬塊錢,沈秋的后事我辦不了了,是個孤兒也沒有親戚,麻煩你幫我買一塊好點的墓地葬了吧,剩下的錢就當我的謝禮了。」
我還是怨恨他,卻還是忍不住冷冷道: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我本來想跟合葬來著,不過想了想,大概泉下有知,也不會想跟我一起了吧。
「我就不去臟了回的路了,骨灰隨便一撒就得了。
「這是我最后一個愿,拜托了。」
我心里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難,想說你他媽早干什麼去了,會死還不是你害的,現在又裝什麼深?!
然而他馬上就要死了,不管說什麼都沒意義了。
我最后只是悶悶道:
「知道了。」
說著就要轉離開。
臨出門的最后一刻,陳南開口了。
他輕聲道:「謝謝啊。」
我回頭,正午的照不進他的監牢,那一線似乎也嫌惡著他,吝嗇地不肯落在他上。
他在影里,朝我出一釋然的笑。
這是沈秋出事后,我第一次看到他如往日一般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皮笑不笑,而是以往我到他和沈秋一起買菜時,臉上那種真切溫和的笑意。
我沉默著,轉離開了。
11
三天后,陳南執行了槍決。
如他所說,我沒去收尸。
聽說是他父母收的,這對老夫妻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似的,陳南母親一度當場昏厥。
陳南在監獄里寫了囑,那 8 萬塊我拿走了,自己又添了 2 萬塊錢湊了個整兒,把沈秋埋在了一個風景很的墓園。
盛夏綠茵蔥茂,繁花似錦,大概會喜歡的吧。
下葬那天,我在沈秋墓前站了很久。
午后的正好,碎蔭點點的拂過冰冷的墓碑。
沈秋的照片上笑容依舊,只是我以前沒發現,現在卻總覺得有些凄婉。
想說的話很多,但不知道怎麼,張口的時候又都哽在嚨里,說不出來了。
最后我只是把一束喜歡的白百合放在墓前,安靜離開了。
有什麼好說的呢?
大概如果自己知道了,也只剩下無話可說了吧。
這個世界對來說是如此的殘酷和荒謬,把所有的苦難都加諸在了上。
要是能選擇的話,應該也不會再來了吧。
「沈秋,」我回頭,補上了那天看完信沒說完的話。「再見。」
-完-
海的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