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六這人雖然表里不一、講話刻薄、沒有禮貌,但是,但是,我覺得他好的。我、我就是不想給了怎麼著吧!
我下定了決心&—&—我得跟祝令月公平競爭!憑本郡主這驚人的貌與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優勢,區區一個顧六,怎麼可能拿不下!
在顧六為了新皇登基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我在府中認真研習了《智慧小娘子追夫十八式》《穩穩拿俏郎君》《采擷一朵高嶺之花》等一系列工書,在南枝等一眾仆婢老懷甚的目里,終于等來了顧六休沐的日子。
夜時分,顧六帶著一薄薄的酒氣回來了,說自己在外面與幾位同僚飲了些酒,又說自己今晚與我有話說。
我面一僵,頓時有種不太好的預,不會這就要攤牌與我和離吧?本郡主還沒來得及展示溫婉賢惠知書達理呢!
不,我得讓他打住!悄悄囑咐了南枝去取一早準備好的東西,我端起桌上的熱茶,一邊向外迎去,一邊豎起耳朵想聽聽他準備說啥。
顧六的臉上掛著一層酒后的薄紅,見了我,也不說話。
我只聽見一陣似一陣擂鼓似的聲音,實在辨不清他的想法,只好手遞了茶過去:「喏,喝茶,解解酒。」
顧六接了茶,乖乖巧巧地喝著,腦袋里突然小小地冒出來一句:
「我在外頭喝了酒,是不是生氣了?」
「啊,要是生氣了,怎麼辦呢&…&…」
這是什麼清奇的腦回路?不過,為了顯示本郡主的溫善解人意,我還是大度地決心哄他一哄。
我示意南枝將花瓶送上前來。上好的瓷,里面著一株清麗的早梅。
《智慧小娘子追夫十八式》里講,沒有小郎君能躲得過一束花的討好!更何況像顧六這樣平時就喜歡寫寫畫畫的,肯定不會拒絕這冬天第一支梅花的好意頭。
我得意洋洋地抱著花瓶往顧六懷中送,矯造作地開始背詞:
「這是妾一大早親手摘的早梅,擺在郎君案頭可好?郎君一見這梅花,便能想起妾來,愿君長相憶,歲歲、歲歲&…&…」
歲什麼來著?不過也無所謂,眼見著顧六眼中盈起了一層的淚水,我把花瓶往他那兒又湊了湊。顧六出手&—&—捂住口鼻,打了個驚天地的大噴嚏。
半晌,我與鼻頭紅紅的顧六在桌邊面面相覷。早梅已經送去顧伯母那里了&…&…誰知道顧六他不僅貓過敏還花過敏啊!真是不中用!
不過還好我有后招。我沖著不中用的顧六安地笑了笑,讓南枝端了碗雪梨羹來。
《穩穩拿俏郎君》中講,要想抓住一個郎君的心,必須要先拿他的胃口。這雪梨羹本郡主請教了小廚房做甜品的嬤嬤,足足弄了一下午,知道顧六嗜甜,又加了十足的糖。
哼哼哼,多麼溫婉賢淑的我啊&…&…
在我期待的目下,顧六吸了吸鼻子,很是從容地喝了一口,但旋即他眉頭一皺,有些不耐地開口:「這是誰做的?」
我還沉浸在洗手做羹湯的人設中無法自拔,聞言大方承認:「妾做的!好喝嗎?」
顧六堪堪發出的一個「罰」字哽在了里。他盯著我看了又看,臉上帶著一種糾結的表,他問:「這雪梨羹,你嘗過嗎?」
嘗什麼嘗!當然是要你喝第一口呀!本郡主做的雪梨羹能有什麼問題&…&…不會真有什麼問題吧!
我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口中,呸呸呸!這種甜度是要毒死誰嗎!
拿起桌上的冷茶連灌幾口,這才得下那甜膩得反胃的覺。
這下完了&…&…有一又有二,我垂頭喪氣地想,顧六這下肯定以為我是故意整他的。可是左等右等,也沒等來腦中的「蠢」攻擊,我不由抬頭看向顧六。
顧六臉上浮起一層無可奈何的笑意。他輕輕嘆了口氣,說:「周樂寧,你為什麼要送我花?你為什麼要給我做夜宵呢?」
他說:「周樂寧,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顧六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只覺得腕上一涼,再抬手看時,已經套上了一個水瑩潤的鐲子。
顧六定定地看著我,燈下年面飛紅,一雙眼睛亮亮的,跳躍著燭。他說:「我也想,討好你。」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相皎潔。」
什麼酸詩&…&…不大明白。可是我已經沒有工夫反駁顧六了,因為他已經向我覆了下來,輕輕地嘆息似的呢喃道:「周樂寧,我心悅你。」
就在那一剎那,我的腦海中像涌進了一溫和的水,綿綿只漾著一句話:
「周樂寧,我心悅你。」
12
兩年后,我與顧六迎來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那是個香香的小兒,顧六高興得見牙不見眼,逢人便炫耀個不停,那便宜樣子連厚臉皮的我都覺得非常丟臉。
顧六口是心非的病好了不,新皇著力整頓朝政,他議政時就已直率了許多,回到松月院更是完全放飛自我。每當他沖著我嚷嚷「弈郎如何如何」時,我都會有那麼一瞬的后悔,當年眼瞎看上了個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再也聽不到旁人的心聲了。但這并不令我到恐慌,因為我清楚地知道,如今我見到的顧六就是他真實的模樣,是我那「弱不能自理」的弈郎。
阿姊與謝小將軍大婚之后,便隨他去了西北邊疆。我總擔心弱不得苦,但就這兩年陸續寄回的書信來看,阿姊過得很是愜意。我向來是知道的,阿姊中有錦繡之才,總不能一輩子束于高閣之中。長河落日,大漠孤煙,請你自由地去看看吧!
等兒大了一點,我帶著去上林別苑看了舅舅。太上皇雖已痊愈,卻始終不良于行,太后娘娘一直隨侍在側,凡事親力親為。舅舅起先并不愿理,但后來有一天,他閉著眼,終是低低地喚了一聲的閨名。
這一世,他辜負過,背叛過他,但到頭來,我走進上林別苑的時候,只看見我的舅母推著我的舅舅,仿佛是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舅舅沖我兒招手,眉開眼笑地喚著的名:「珠珠兒&…&…」小丫頭掙開我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伏在他的膝上咯咯笑個不停。
就像時的我,在一聲聲寵溺的「寧寧」中,跌跌撞撞地向他奔去。
春三月,世間清平。
-完-
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