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閉了閉眼,頓生酸,當初若不是宋老爺子的要求,他也不會答應,只是后來,每日可以見到唐姻,他竟覺著這差事倒也十分舒心。
只是事分輕重緩急,眼下的確沒時間再給人講學了。
宋昕淡淡&“嗯&”了聲,打算明日一早跟父親說一聲,后日開始便不在授課。
這幾日宋昕累壞了,額頭作痛,昨夜理梁管家一家的事一夜未睡,本想在書房的榻上小憩一個時辰,誰知這一覺便睡到了第二日清晨。
大概是這一覺把先前缺的覺都補了回來,宋昕的頭腦清爽了許多。
雪蘭院的院子里傳來清脆的笑聲,這笑聲并不陌生,是唐姻的。
宋昕推開軒榥,唐姻蹲在荷花池旁,手摘了一片荷葉隨后倒扣過來戴在了小如意的頭上。雙手捧著如意的臉說:&“這樣如意就不會被太曬到了。&”
梁如意才三歲不到,大大的荷葉扣在頭上,葉片垂下幾乎罩到了小丫頭的口,只出一雙小短,高興得蹦高。
大葉片起起伏伏的,模樣甚是可,惹得唐姻發笑。
宋昕前所未有的寧靜,這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覺。
他喜歡靜,所以不喜歡稚,尤其是吵鬧的稚。每每有小孩子從他邊跑過去,嚷嚷的時候,他就會下意識皺眉。
可唐姻在他面前和如意打鬧的場景讓他素來已久的觀念產生了變化。
好像&…&…也沒有那麼吵。
&“表叔,您醒啦?&”
唐姻看見了窗口的宋昕,朝宋昕招手。拉著如意的手朝宋昕走過來,隔著窗子道:&“如意大概是被先前梁家的事嚇著了,一早醒了就要見您。&”
唐姻說得不錯,梁如意是宋昕從水缸里抱出來的,所以對宋昕十分信任。
宋昕繞出書房,如意就朝宋昕了手。一手拉著唐姻,一手拉著宋昕,滿意地無聲笑了起來。
&“如意乖,讓信鴻哥哥帶你去看池塘里那幾尾大鯉魚好不哈?&”唐姻了福兒的臉,讓信鴻帶著福兒離開,有話想對宋昕說。
&“怎麼了?&”宋昕問。
&“三表叔,過幾日是梁伯伯一家的頭七,我打算帶著福兒去祭拜一下。&”
雖然梁伯伯背叛了父親是事實,但畢竟是唐姻自打出生就認識的人,如今人都死了,一切便也煙消云散,唐姻到底是心,再說福兒也太可憐了,總該讓孩子祭拜一下。
宋昕沒有立刻回答。
唐姻心里一。
眼下如意是被人追殺的對象,這個節骨眼上出去,最怕惹麻煩。
是不是不應該問?
唐姻怯怯抬頭,兩人視線輕。
卻聽宋昕道:&“好,我陪你,一起。&”
男人的眉眼致,漂亮的廓弧度流暢,眼尾微微上挑,深邃深沉讓人難以看。被他審視的時候,總有些迫,讓心跳加速。
梁管家一家的尸首在府衙停放了數日,期間仵作并未在梁家幾口的尸首上發現任何可疑的線索,才在頭七前一日下了葬。
梁家的祖墳里多了幾座新墳,喪事是府衙找到了梁家的遠房親戚草草辦的。案子被定了強盜室,謀財害命。
為了梁如意的安全,今日小丫頭并未披麻戴孝,只是穿了一素裳。
幾人下了馬車,在梁家祖墳對面的山上搖搖而。
唐姻將一只籃子從車上取下來,籃子有紙錢、香燭。生了火,唐姻讓梁如意跪在火堆前往火堆里扔紙錢。
不到三歲的小丫頭還什麼都不懂,只覺得火苗苗蹭蹭往上竄像條頑皮的小蛇甚是有趣,便一張一張地往里燒紙錢。
小丫頭似乎想起了什麼,向唐姻與宋昕比劃著詢問,為什麼遲遲不見爹娘、祖父、祖母。
唐姻越發覺著梁如意可憐,不清楚怎麼跟小丫頭代這件事,有些犯難。
一場貪污弊政案子,短短幾個月,舉國當兒的就死了一萬多人,更別說那些沾親帶故無依無靠的不上名字的人了。
這背后的漩渦有多深,誰也不清楚。
梁如意如此,也如此。
唐姻這份哀思,也不知是憐得梁如意,還是愁得自己。
今日的天仿佛是老天爺給唐姻準備的似的,天冷,山上有霧,的眸子映照火,卻怎麼都照不暖。無所歸依的凄寂,單薄裊裊的,對唐國公府的堅持,總讓人想攬在懷里。
宋昕覺得&“&”和&“頑強&”兩個詞在唐姻的上完的融合在一起。
他不想見唐姻的愁容,面前的不該是這樣的,那些愁云并不屬于,應該在暖洋洋的太下肆意的笑才對。
他蹲下,將最后一沓紙錢填進火里,火苗猛然竄起,紙錢被燒灰黑的灰燼后,火勢又變小。宋昕拍了拍手:&“走吧,有些事,等稍大一些,我說與聽。&”宋昕拂掉落在唐姻肩頭的一片灰燼:&“聽說山下有鄉村集市,既然來了不妨去逛逛。&”
&“不妨事嗎表叔?&”唐姻其實有些期待。
&“無妨的。&”
梁如意雖然小,但聽得懂&“集市&”、&“逛逛&”這種詞匯,知道要下山去玩,高興地拍起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