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俊滔的小診所沒什麼人來,一個下午冷冷清清,霍音幾乎一直是在歇著。
父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現在媽媽不在,你跟爸爸說說,是不是在學校談了?那小男孩怎麼樣啊?幾歲了,做什麼的?&”
&“哎呀爸,真的沒有。&”
&“我們家現在大了,有主意了,什麼也不跟爸爸說了。&”
霍音擺弄著手里的相機,大言不慚地使喚人:
&“爸爸你要是不累就把上回王訂的藥去給煎了。&”
&“行了,知道你在這兒沒事做,去出去玩會兒吧。&”
霍俊滔擺手趕人,
&“你三舅家的表姐三十八歲了還不談,你去采訪采訪去。&”
霍音得了機會出去,似是而非地點點頭應下來:
&“沒問題,我這就去跟表姐學習一點兒先進經驗。&”
這話把霍俊滔氣得在后面&“你你你你&…&…&”&“你&”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出了診所的大門。
眼就是隔開兩條街道,橫亙整個小鎮的河。
霍音自然沒理爸爸的玩笑話,去煩三舅家的表姐。只是自己沿著岸邊溜溜達達地走著。
越過小鎮最古老的一家銀飾店,與岸邊相識的船家打過招呼,一路走一路舉相機拍著,踏上了橫穿河流的大理石橋。
拍了石橋心雕琢的扶欄,拍了小舟濃墨重彩的一隅,鏡頭從北岸移到南岸,最終落到一個穿黑羊大的高瘦男人上。
日平和的午后,明亮的線將男人耳后冷白的皮照的發亮。
對方背對著,半蹲在青石板地上,他單手在袋里,另一手拿一棒棒糖,正漫不經心跟路邊的六七歲的小孩說話。
&“咔嚓&—&—&”
快門按下的一瞬間,男人倏然轉過頭來。
相機窄小的取景框里,對方短發、斷眉、疏離的眼還有冷白的鼻梁上惹眼的褐小痣。
在一瞬間一覽無余。
像是有什麼粲然的東西在眼前轟然炸開,霍音一時間忽覺眼前一陣發白。
舉著相機的手緩緩移下,隔著剩余的半座石橋,看到了單手著袋,正淡漠地偏頭看的程嘉讓。
午后日忽盛,沿著天邊斜斜打過來。
好巧映在對方棱角分明的側,下頜長頸每一線條都像是老練的畫家雕細琢審慎而。
男人半皺著眉,目冷冽,洵洵看過來。
目接到的。
不多時,澤淺淡的薄斂起,無言地繃著。
將近二十天沒有見過,男人的頭發似乎修剪過,短了一些,襯得眉宇間英氣更盛。
可是。
霍音往下探的目止住。
這里是皖南偏遠的小鎮,不是恢弘萬里的首都。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一時半刻,沒有深究這個問題。
比起對方為什麼會在這里,霍音更清楚得是,他現在在這里是頭號危險人,照面便要退避三舍的那一種。
霍音來不及收起相機,轉頭就走。
這里不是那個暴雪夜的北京,地上沒有半點兒雪,不但不會狼狽地倒,反而輕而易舉下了石橋,一口氣兒走出好遠去。
等到回過神兒來,在原地站定片刻,忽地轉頭,極目眺向河對岸街邊的時候。
隔著一條清凌凌的河。
對面空空的長街上,熙熙攘攘著數不清悉的、陌生的臉孔。
沒有一個是剛剛見過的那張。
霍音站在原地,目遠遠落在男人消失的一隅。
好久,才后知后覺地鈍鈍收回。
如果不是相機里清清楚楚的照片。
大約要以為剛剛的場面只是多日乏悶無聊衍出的荒誕幻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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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小鎮夜晚來得很早。
不單是天暗下來早,更主要的是人歇下來得早,晚上九點鐘街上就沒什麼行人。即便是住在街邊,開窗聽出去,也只有煢煢夜聲。
這天晚上回到家,霍音吃過晚飯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坐到那張七歲起就用的紅書桌前。
皖南不像北京冬季寒冷會裝暖氣,皖南的冬天與北方比起來算不得冷。
可像現在到了晚上,屋子里又會不可避免的發涼。
桌前的臺燈被調暖調黃,似乎這樣可以為冷的屋子里增加幾分熱氣。
霍音套了件海藍史迪仔絨睡袍,大大的帽子扣在頭上,著手翻起資料。
雖是上師姐、何方怡還有程霖這樁事,可徐老沒說這工作作罷,霍音就還要繼續為這事做準備。
老爺子發過來的相關資料打印出來足足有一拃厚的一摞,霍音屏退一切紛雜的思緒,是坐在書桌前花了三個多小時,理清了何家人部的關系。
何家人的關系明明暗暗,盤錯節。
實在算得上是錯綜復雜。
不過對整個工作的開展來說,這一小部分也只是九牛一。
今晚工作的效率還算高,霍音有心將下一部分程家人部的關系也翻看一下。
資料翻了兩頁,已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卻怎麼也繼續翻不下去。
的工作被迫中止,盯著看起來有些老舊的臺燈上自帶的小鬧鐘走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