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年夜飯上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
尺寸不大的電視機嵌在客廳墻壁中央，音量被刻意調得很大。
電視機里播放著每年一放的央視一套春節聯歡晚會。
歡聲笑語，將年夜的氣氛烘得節節攀高。
最后端上桌的是剛煮好熱騰騰的水餃。
最后一盤端上來，電視機里聯歡晚會的節目換到戲曲。
穿一朱紅華貴戲服的是京劇程派名旦，正唱一出經久不衰鼎鼎有名的選段。
聲線婉轉，扣弦。
霍俊滔將溫好的酒放上桌的時候霍音就心道不好，果然還沒等給霍俊滔使眼，爸就已經先斟了一杯遞往程嘉讓的方向。
見狀。
霍音連忙搖頭，連一貫慢吞吞的語氣都快了不：
&“爸，我不是跟您說了嘛，程&…學長他生病了不好喝酒的。&”
雖然他第一次來他家就拎了兩瓶超高度數的洋酒。
又生一副完全不像不能喝酒的樣子。
可是他今天，確實不大方便喝酒。
霍俊滔怎麼也是醫生，聽到霍音這麼一說也就不再強求。
可是霍音的阿公和外公并不懂這些，兩位老爺子張口就勸：
&“今天除夕夜，多好的日子，喝一點兒沒事的。&”
&“來，就喝點兒，大老爺們的可不興一點兒小病就扭。&”
這哪里行的。
霍音聞言，眉頭微蹙，當即要開口阻攔。
手已經出去，話還沒出口。
忽聽耳邊很低的一聲。
&“一點兒酒而已。&”
&“沒事。&”
程嘉讓已經從霍俊滔手里接過酒杯，沖桌上長輩們頷首過，然后端起酒杯干脆利落地一飲而盡。
霍音是知道他時常跟朋友們到夜店里喝酒的。
今天卻是第一次見他喝。
那麼濃烈辛辣的酒。
他一口悶下，臉上連半點兒不適的神也無。
連霍俊滔都忍不住提醒：
&“年輕人別喝這麼猛，你們這年紀輕輕酒量沒練過，容易醉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大約也沒想過，后來，酒過三巡。
程嘉讓看起來除了眼神略滯緩半點兒問題也沒有，他卻滿臉發紅口齒含混地拍著人家的肩膀，煞有介事地笑說：
&“讓哥啊，以后我兒就給你了。&”
第31章 希我想要的，&…&…
潯鎮燃放煙花竹的習俗與北方相差無幾。
除夕夜的十一點鐘, 外面就開始零零星星的竹聲，到了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這一個小時的。
則是滿天霓虹煙火，耳畔炮聲難絕。
說是這座沉靜的水鄉小鎮, 一年最為熱鬧歡騰時分。
毫不過分。
霍音和程嘉讓從家里出門走到巷子口大路邊的時候, 十一點的鐘聲剛剛敲響。
家里幾位長輩們都拜倒在程嘉讓的酒量之下。一個個醉得沒有余力像往年一樣，跟街坊鄰居一同到街口放煙花。
節日習俗不可廢。
這擔子自然落到滴酒不沾的霍音頭上。
擔心出來以后，程嘉讓待在家里會不習慣, 霍音干脆也將他出來。
不過才剛走到巷子口就已經后悔了。
外面風雖不大。
溫度頗低, 不適合病號出來。
&“要不要回屋里？外面好像有點太冷了。&”
霍音將自己手上抱著的幾個煙花放到地上, 偏頭小聲跟程嘉讓說著話,
&“你跟我家里人待不慣的話, 可以到客房去的, 我剛剛已經收拾過了，你今晚就住那里。&”
還在低擺弄著地上的煙花，一時沒找到火線，半晌才弄明白這煙花的燃放方式。
剛剛的話還沒得到對方的回應, 霍音又溫聲問了一句：
&“你的打火機&…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剛剛出門, 忘了跟霍俊滔要打火機。
&“我來點吧。&”
話間, 剛剛站在一旁的男人已經上前, 金屬打火機&“啪&”地開蓋。
搖曳火先點燃了他另一手上夾著的細煙。
&“我剛剛沒想到外面這麼冷, 你生病了, 還是不要在外面待著，&”
霍音沖程嘉讓搖了搖頭。又指指地上的放了一摞的各式煙花,
&“這些給我就可以了。&”
&…&…
&“我是什麼滴滴的小姑娘麼。&”
程嘉讓驀地低笑了聲, 目落到旁側孩子纖細螢白的后頸上，倏爾又移開，了口煙,
&“我也不像你。&”
哪哪兒都細纖弱，像是一折就斷。
睨見還蹲在煙花前，程嘉讓沖著另一方向一揚下頜。
&“往后站站。&”
側邊空暇。
程嘉讓手里煙尾的星火，終于接上煙花飛燃的引線。
&…&…
目跟著程嘉讓落到自己左側半米外時，因為距離近，震耳聾的一聲響。
剛剛被他點燃的煙花如同一顆燦爛濃烈的星，極速升空，又瞬間炸裂。
燃出一片昳麗花火。
雖然才剛剛十一點鐘。
沒有到禮花最盛大的時候，街上卻已出來不人。
三兩敘話，不時點燃竹的大人。
追逐玩鬧不亦樂乎的孩。
還有竇初開星夜見面，放肆親吻的小。
整片夜空已經被流連放的各式煙花，織一片浩瀚煙海。
霍音跟程嘉讓，站在這片長天之下。
頭頂是轉瞬即逝的極致瑰麗。
目不知何時落到他分明的指背，這只手溫涼、干燥，沾染一點并不惹人討厭的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