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從程宿嶼口中聽到這個名字,薄詩已經不會像第一次時那樣難了。
扯了扯角,平靜道:&“下次如果再聽到你這樣我,我會直接掛電話。&”
&“&—&—薄詩。&”
他好像很怕薄詩會掛電話,異常聽話地改了口。
&“薄詩。&”他又了一遍。
&“&…&…干什麼?&”
程宿嶼好像喝醉了。
說話顛三倒四,語無倫次。
連開始的話題都莫名其妙。
&“初中畢業典禮,你穿的白禮很好看。&”
什麼?薄詩愣了愣。
程宿嶼來過的畢業典禮嗎?
&“那天&…&…我給你準備了禮的。但你好像沒看到我,從我邊走了。&”
哦&…&…他是在說幺幺吧。
薄詩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想。
如果是,從程宿嶼邊經過怎麼可能看不到他。
&“我把禮塞到你課桌里了,后來問你的同班同學,他說你把東西都帶走了。&”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我送的禮&…&…但你說過你喜歡拆禮的覺,因為會讓你有一種期待。&”
&“所以我用了淡的包裝紙,你小時候最喜歡的。&”
程宿嶼平靜地陳述,偶爾會有停頓,像是在思考措辭。
&“雖然我后來才知道&…&…你現在喜歡綠了,是小時候的你才喜歡的。&”
薄詩微微一怔。
這麼巧嗎,喜歡的也是綠。
&“我沒有經歷你長大的這段時間,有很多事已經和記憶里不一樣了。&”
&“如果不喜歡禮的話&…&…我很抱歉。&”
&“高中畢業典禮,你穿的是淺綠的子,很襯你,也很好看。&”
&“很像你喜歡的夏天。&”
&“&…&…&”
大概是因為喝了酒,他好像變得有些困乏,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來:&“我種了一棵橙樹,在你十七歲生日那天。&”
&“也是我們重逢的日子。&”
&…&…為什麼。
程宿嶼現在在說的。
一個字、一句話,都聽不明白。
薄詩到有些不安。
&“你把我忘記了。&”
程宿嶼的聲音,好像有點難過。
&“十歲那年,我在后院的墻上劃了個&‘一&’,后來每過一年,煙花在天空炸開的時候,我都會在墻上畫一筆。&”
&“每年我會長高一些。&”
&“從墊著腳在墻上寫字,到比墻上的字還高。&”
&“畫滿一個&‘正&’字的時候,我決定來找你。&”
&“我一開始只是想見你。&”
&“想陪在你邊,看你一眼。&”
&“可是后來,你說喜歡我。&”
&“我也喜歡你。&”
一開始薄詩還能欺騙自己,說這是他對幺幺說的話。
可直到程宿嶼說:&“我每周都會去求平安符。&”
&“會放在你的枕頭下面,每周都有,你不知道。&”
指尖像是被燙到般蜷起來,&“&…&…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知道就不靈了。&”
&“還有&…&…&”他深呼吸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說。
但最終在沉沉醉意,以及薄詩的詢問下,他終于開口:&“瓏樺寺那個不是平安符,是姻緣符。&”
薄詩覺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問我許了什麼愿,我當時沒有說&…&…&”
&“薄詩,我想和你結婚。&”
薄詩茫然地看著面前的曲譜,覺得世界好像變得有些陌生。
程宿嶼口中的幺幺&…&…是嗎?
薄詩沉默許久,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明明也挽回不了什麼。
而且,為什麼現在才說?
&“分手那天。&”他突然開口,&“要是我不說&‘好&’就好了。&”
薄詩啞然。
&“你不是要和我分手。&”他用艱而抖的聲音,繼續輕道,&“你是把我流放了。&”
&“&…&…&”
薄詩再也說不出話來。
過了片刻,程宿嶼也安靜下來。
薄詩稍稍松了口氣,以為他是說累了。但幾秒過后,突然驚愕地睜大了眼。
第一次聽到,這個人也會小聲啜泣。
他像是到了天大的委屈,每一個字都很艱難,從嚨里出來,喃喃朝問:&“薄詩,我那麼你,你為什麼不我了?&”
&“&…&…程宿嶼,&”瑟了下,狼狽地說,&“你醉了。&”
&“我沒醉。&”
程宿嶼頓了頓,聲音帶點哽咽,說:&“是你食言了。&”
好像有模糊的印象從腦子里閃過。
但薄詩絞盡腦也還是想不起來,自己和程宿嶼小時候能有什麼集。
&“&…&…我不記得答應過你什麼。&”
無論薄詩再怎麼到荒謬,但和一個喝醉的人是講不了道理的。
他只不斷執拗地、重復著說同一句話:
&“薄詩,我那麼你,你為什麼不我了?&”
&“&…&…&”
薄詩不明白,事怎麼突然變了這樣。
程宿嶼說他是的。
可薄詩曾千萬次懷疑過,程宿嶼真的有&“&”這種東西嗎?
明明在那五年里,他什麼也不說。
他說,卻只踐踏的真心。
&…&…多荒唐啊。
&“為什麼不說呢?&”
程宿嶼,為什麼不說呢?
第49章 [VIP] -49-
程宿嶼做了個夢。
夢里, 他仿佛又回到兒時,回到在福利院的日子。
很悉,也很無力。
從七歲到十五歲, 人生中有八年是在那個地方度過。
他的人生是一出徹頭徹尾的荒誕劇。
出生就不被母親期待, 后來又被無視,被冷落, 被忘, 被丟棄。
被踢皮球一樣丟到了福利院, 避之不及。
孩子都會哭,程宿嶼一開始也會。
但等哭夠了, 哭累了, 他又默默地接了這一切。
因為程宿嶼很快就明白,自己如果到難過的話, 是沒有人會安他的。
只有你的人, 才會在乎你難不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