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自己坐下來吃飯：&“要吃吃，不吃都給我站著。&”
給個臺階，還不趕下，方海有這覺悟，禾兒可沒有，腳下打釘子，一不，不，苗苗更是不挪窩。
趙秀云才不管，自顧自地吃，方海小聲哄兩句，左右看，得，這就站上隊了是怎麼的，他一咬牙也坐下。
禾兒噎噎停下來，看看妹妹，帶著吃飯，為了顯示兩個人是一派，都不用媽媽喂，自己喂。
厲害啊這是，要不是自家的方海還能夸一句呢，一拍腦門：&“看這鬧的，我都給忘了。&”
趙秀云覷他一眼。
方海從前的口袋掏出五塊錢：&“你上次幫我寫的那篇文章，師長看了說不錯，給你推到軍區去，這是評選的獎金。&“
好幾天前的事，趙秀云事多，一時忘了問，有進項當然高興，表可見松快下來。
一松，方海膽子就大起來。
&“孩子不知道錯在哪，你說說就知道了，是不是禾兒？&”
禾兒才不配合，小臉埋進碗里。
趙秀云：&“不是不知道錯在哪，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說都說了，放下筷子：&“方青禾，媽媽問你，排別人是不是不好？&”
爸爸的話，可以當做沒聽到，媽媽問，禾兒再不愿也要哼唧兩聲，吐出一個鼻音&“嗯&”。
趙秀云：&“那不好的事為什麼要做？&”
&“是先做的！&”
禾兒知道是不好，但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有什麼不對！
&“做是錯，你做是你錯，別人犯法你就可以犯法嗎？&”
這還上升到犯法了，方海打岔：&“沒這麼嚴重。&”
連他趙秀云都是要罵的，眉頭一擰：&“待會再說你。&”
哦豁，還有我的事呢。
方海自難保垂下頭。
禾兒還是不服氣，一張臉氣鼓鼓。
趙秀云手指頭在桌上用力一點：&“還有，你為什麼針對陳清韻？&”
這又說上針對了，對孩子來說也太過，方海忍不住又抬頭：&“那也是先針對的咱禾兒。&”
&“吃飽了就給我一邊站著去。&”
方海哽住，行，能救他都救了，也算犧牲自己全，灰溜溜往墻邊一站。
禾兒被媽媽中，犟都心虛：&“我沒有。&”
&“你是我肚子里出來的，眼睛轉一下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說實話！&”
趙秀云兒心思得準準的，這孩子心闊，并不是計較的，不然外頭那麼多小姑娘不會跟玩，要換別人來排、孤立這一套，只會冷哼說&“你不跟我玩我還不跟你玩呢&”，怎麼可能也對別人使回去。
反正今天說不準還要挨打，禾兒豁出去：&“誰王海軍只帶玩！&”
小孩子的邏輯很好懂，禾兒喜歡做人群焦點，對這類孩子會忍不住靠近，王海軍是家屬院的孩子王，上不說，其實心里盼著能跟他一塊玩。但小男孩小孩本來就玩不太到一塊，又帶著妹妹遭人嫌，一下子來一個比妹妹更弱的孩子，王海軍還時時帶著。
小姑娘也會嫉妒。
陳清韻的想法就更好理解了，很下樓玩，沒什麼朋友，乍有人愿意捧著，就想獨占一切，偏偏最近禾兒用乒乓球拍吸引王海軍寸步不離，當然不干了。
趙秀云忍不住嘆氣，別看都是小事，小樹苗長歪就一下，出木：&“那是王海軍愿意，跟陳清韻沒關系。讓人排你，你可以排，但只有你可以這麼做，不是你大家都不要跟玩的理由，這本就不是正確的事。你明知道不對，還要強說自己沒有錯。方青禾，媽媽要打你。&”
這就上家法啦？方海心疼：&“人家說子不教、父之過，要不你還是打我吧。&”
怎麼哪哪都有他？
趙秀云了禾兒的掌心一下，轉念一想：&“行，手。&”
這一下說重不輕的，苗苗趕快幫姐姐呼呼手。
方海巍巍手，真不是他慫，是媳婦眼神怎麼看怎麼像要吃人。
果不其然，趙秀云對著他可不留，子都聽見破風聲了。
方海一雙手全是繭，倒吸口氣，還沖兒微微笑。
禾兒苗苗一左一右抱著爸爸的大，眼淚汪汪，好像他們仨才是一家人。
趙秀云看不下去：&“行了，都收收，明天不用上班上學了？&”
剛發過威，令行止，孩子本來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在床上鬧來鬧去，今天卻睡得很快。
方海幾回過門看，只看到倆各種稀奇古怪的睡姿，回房間對著算賬的趙秀云說：&“你就一點也不擔心？&”
&“那是你見識，明早起來又是好好的。&”
孩子忘大，黏著媽媽，再說心知肚明是犯錯才挨打的，恨不得現在就給忘了。
方海見識確實，側躺在床上說：&“你今天這麼做我是不贊同的。&“
又補充道：&”但我覺得你是對的。&“
前后矛盾，趙秀云合上本子，過他躺下。
&“你以為教孩子容易，一不留神就能走歪路。你以為是小事，孩子的事哪有小事。&”
春播夏種都得小心翼翼，養孩子更是難于登天。
趙秀云說得沒錯，一覺睡醒，禾兒早不記得挨媽媽打，又湊過來撒。孩子犯錯是正常，沒必要老揪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