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給一錢。
&“今天要是有賣麥芽糖的，你就買一點。&”
其實也有哄哄孩子的意思在，公社小學門口總有那麼兩個賣米花賣麥芽糖的，也沒什麼人管，哪個孩子能掏出五分錢買零，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這種事，對禾兒來說更是不容錯過，甩著兩個小辮子去上學。
方海尋思這孩子也好哄得很，洗好碗筷也出門上班，路上順便送苗苗去育紅班。
趙秀云拿出昨天沒完的服，往亮一坐，接著。
陳秀英過來串門，門一敲就有人應，進來瞥見的活計：&“做服呢？&”
&“是，這不眼看要大熱，給孩子做一新服。&”
&“的紅的，還是小姑娘穿了好，我們家那幾個，補丁我都懶得打。&”
&“孩子都這樣，野，天天給你掛口子回來。&”
&“糟蹋東西，全是白瞎。&”
嘮嘮孩子話，時間就過得很快。
陳秀英瞅著點回家做飯，趙秀云也放下東西，架鍋燒油，聽見敲門聲喊：&“進來。&”
還以為是禾兒呢，尋思剛挨罵的孩子就是乖巧，連頭都不回做自己的事。
蕊不由得尷尬，猶豫著出聲：&“趙同志。&”
趙秀云鍋鏟一放，手在圍上：&“老師來啦。&”
語氣不冷不熱，那不然呢？還掃榻相迎嗎？
蕊也不在乎，就是來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這個人雖然高傲，但不是是非不分，不管怎麼樣，都得來說句不好意思才行。
趙秀云不甚在意。
&“沒關系，反正都是孩子的事，他們自己可以解決。&”
這話其實也不是完全的沒關系，蕊自知理虧，又不是長袖善舞的人，說兩句就走了。
趙秀云聳聳肩，把飯菜盛出來放在桌上，還不見禾兒的影子，到院門等著。
禾兒放學的時候買了麥芽糖，磨蹭好一會才走，到家門口只剩沒什麼味道的小子，一臉意猶未盡，全然不知道當媽的著急。
趙秀云給洗手：&“吃這樣，黏糊糊的。&”
禾兒嘿嘿笑：&“我買了三分錢的。&”
三分錢的糖，子可以在糖罐里攪三圈，夠盡興了。
趙秀云錢都給了，當然不會問剩下的，只催快點吃飯。
吃過飯要做作業，其實公社小學布置得不多，來來回回就是數學的加減法和語文的組詞，禾兒想著玩，寫得快。
咬著鉛筆桿數手指頭，數到一半喊：&“媽媽，下禮拜到我們去學農。&”
現在的學生都要學農，公社小學的孩子就在最近的大隊有一片校辦地，收用來補學校開銷，每學期都有那麼兩個禮拜不上課，天天到地里報道。
在老家，學生也是要去給食堂撿柴火的。
趙秀云慣孩子，但禾兒該會的活都會，哪怕是做飯都可以，去看柜子里還有多餅干，數著數：&“那每天給你帶五個餅干去吃行不行？&”
正兒八經是要干活的，不像坐在教室里頭沒什麼消耗。
&“我想吃糖。&”
&“不行，牙壞掉了都。&”
禾兒撇撇，常常提一些明知道媽媽不會同意，還是抱著一線生機的提議，被拒絕也習以為常，手上唰唰唰寫著。
寫完一骨碌把所有東西塞進書包，背上就跑。
就這太，孩子們都不怕熱，不到上課的點都在學校一起玩，曬得個個小臉紅紅，攔都攔不住。
趙秀云&“多喝水&”的尾音，也不知道有沒有鉆進的耳朵里。
今年得了兩套新服，索把舊服裁了，預備給孩子做個帽子。
做帽子還是第一次，依樣畫葫蘆，針腳都是歪的，氣惱地甩針。
聘禮里有臺紉機，不過被娘家扣下來了，為著這個，原來做服都是娘家媽給做，當然，邊邊角角的布人家沒扣。
趙秀云紉上只算一般，心里頭算起來，反正現在不上班，慢慢也行，再買一臺多劃不來啊。
家里至今沒有自行車呢，票不湊手，加上也沒有用得上的地方，去公社買東西來回一小時都甘愿走。
反正現在多的是時間，不著急。
其實家里不缺這幾百，趙秀云就是覺得沒必要。
把帽子上的線拆了重，恨不得每下一針都好好想想。
大多數事都是能生巧，多做幾遍總能出來一遍好的。趙秀云耗得起，一下午都在和&“帽子&”搏斗。
勉強有雛形。
夜里，方海看這費勁樣，提議：&“要不把我的改改？&”
現在多人以穿軍裝為榮，家屬院里的孩子，個頭不大也都戴軍帽，松松垮垮的，風一吹就掉。
趙秀云眼睛：&“不用，你就那幾個，換著用都不夠。&”
軍容軍貌也很重要，方海天天換洗服，訓練磨損又厲害，后勤又不是月月發新服。
方海：&“那買一個也行，我看供銷社就有。&”
哪個當家人聽得買這個字，真是不知油鹽貴，趙秀云瞪他：&“有錢沒地方花啊。&”
方海不說話了，嘿嘿笑，催熄燈：&“明天再做，眼睛會壞掉的。&”
下禮拜才去學農，今天才禮拜一，又不著急。
趙秀云哪里不知道他，才把臺燈關了，人就沒皮沒臉纏過來。
外頭忽然一聲雷，給夫妻倆驚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