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院子里拍著塵土。
&“不是說會晚嗎?應該快了。&”
說是說過,做媽的一顆心就是放不下,趙秀云倚門眺,頭也不回說:&“你先帶苗苗吃。&”
方海這獨食也吃得不安寧,問小的說:&“你等姐姐還是先吃?&”
苗苗肯定等姐姐,文靜地玩著自己的玩。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小時,禾兒才和同學追著鬧著往家跑,還不太會扎辮子,頭發散得不樣,服上全是土,哪里是泥里滾一圈,是泥把滾一圈才對。
趙秀云一顆拳拳心,把攔在院子里。
&“別別,我給你拿服換了再進去。&”
平常是不會讓孩子在外面換服,今天這是怎麼拍也不會拍干凈的,不如下來直接泡水里。
好在天暗,也不大要。
苗苗急著和姐姐告狀,小嘰里呱啦一說,禾兒用譴責的目看爸爸媽媽,學著大人的樣子妹妹頭發。
&“苗苗乖啊,姐姐就是這幾天有一點點點忙,以后還去接你。&”
才到爸腰高的人,說著大人話,別提多可。
趙秀云的小臉。
&“今天都做什麼了?&”
&“拔草,我拔了好多,有一畝地,王月婷才一點點。&”
跟王月婷就是對冤家,要說不好湊一塊,要好說又拿對方出來比。
一畝地肯定是沒有的,又不是干農活長大的孩子,估計一畝地都不知道有多大,聽人渾說的吧。
趙秀云不信歸不信,也沒打擊,催趕快吃飯。
&“中午吃的什麼?&”
&“憶苦飯!我吃了三大碗呢!&”
不是好吃,是給的,起來吃什麼都香。
方海覺得這不錯,正好治治孩子挑食的病。
其實哪里是在外面不挑食,是知道沒人慣著,還會被老師罵,肯定吃得老老實實的,在家做一頓試試,上立刻給你掛醬油瓶子。
趙秀云不說破,知道一準,給盛一大碗米飯。平常是吃不了這麼多的,今天是特例,三下五除二,還喝掉一大碗湯。
這得多累啊。
不過也就大人覺得,孩子好像都高興的,禾兒嘰嘰喳喳個沒完。
&“還有好大好大一只的青蛙,特別丑,是黃的,張大頭還敢抓,我覺得有點惡心,不過他被老師罵了,說手會爛掉,媽媽,手真的會爛掉嗎?&”
多半是嚇唬孩子的,老人還說指月亮會爛耳朵呢,都是瞎說。
不過趙秀云怕下次也去青蛙,那東西,都不知道鉆過什麼地方,多臟啊,隨口說:&“我覺得會。&”
打個幌子,不是一定會,是&“我覺得&”,這麼主觀的事,哪怕被發現也不能說是撒謊吧。
禾兒當然聽不出媽媽的話外音,心有戚戚焉點點頭:&“哦,那我也不抓。&”
學農第一天,什麼事都有,就好像是出去玩似的。
方海有點憶往昔,不我這個年紀的時候怎麼怎麼樣,今天也不例外。
&“我像禾兒這麼大的時候,干活都覺得累。&”
家里孩子多,都是四五歲就要下地,能掙一個工分算一個,正是玩的年紀,待不住,常常是被生活和父母著上工。
趙秀云把最后一勺菜澆到他飯上。
&“你是天天干,是偶爾就這麼一次,當然覺得有意思。&”
做父母的,苦過一次,看兒松快就高興。方海雖然有時候說兒氣,但心里還是盼著一輩子不要吃苦的。
點點頭:&“明天我下班再去育紅班接苗苗。&”
說到下班,正經事都給忘了。
趙秀云打發孩子去外頭玩,跟丈夫說話。
&“下午張主任來,說讓我明天去婦聯上班。我想著是好事,就先應下來了。&”
上班當然是好事,還有什麼需要商量的。
方海面驚喜道:&“當然是好事,你不是一直可惜工作。&”
主要是可惜每個月的工資。
&“對啊,而且按隨調給我算,比在老家多好幾塊錢。&”
至于是多錢,就不用提了。
&“那好,比你糊紙盒肯定掙得多。&”
趙秀云恐怕是院子里最認真糊紙盒的年輕媳婦,年輕人孩子,老人還健康,負擔小、坐不住,十有八九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干活,能靠著糊紙盒每個月掙十塊錢的沒幾個,就有一個,勤快的名號傳遍大院。
誰不夸一句方海命好,娶的媳婦漂亮、教的孩子好,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凈凈,還拼命掙錢。
當然,還有一句有的人不會說出來,就是可惜沒個兒子。
沒兒子,你過得再好,都是低一截。
趙秀云也是煩糊紙盒,也不是什麼能坐住的人,就像方海說的那樣,誰不是被日子,著頭皮干,能解當然是好事。
松口氣:&“是啊,領回來的還有一點,做完我就不做了。&”
那一點,撐死三塊錢,不知道得花多功夫。
方海心疼道:&“我給你十塊,別做了。&”
又是私房錢,趙秀云奇了怪了,按說他上來的已經是一大筆,怎麼還有源源不斷的錢可以花。
平常不打聽,男人還捂得,干嘛要自討沒趣去問。
誰知不問,方海主坦白道:&“我就剩五十塊錢了。&”
都快花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家里錢放哪他又不是不知道,趙秀云從沒見里面過,都是自己在用,笑著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