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心比心, 趙秀云覺得自己很能理解想盡力幫兒子找補的心, 畢竟是親生的,再怎麼樣也盼著他好。
但很難接。
方海心寬不假,男人糙,部隊又不是別的地方, 大家相互幫助是常有的事。
但做人的道理也很簡單,不說你蕊怎麼樣,就是陳斌從頭到尾都沒有往家里來過一趟。
這算什麼?
方海的手難道不是因為他折的嗎?
趙秀云從前只覺得蕊不好,這回覺得陳斌也不好。
但一來對著長輩,二來人家客氣,三來人家勢大,將來總是條好路子。
加加減減,趙秀云還是擺出好臉來。
&“其實也沒什麼,方海和陳斌都是戰友,大家一個院里住著,阿姨太客氣了。&”
家立業的人了,有事不是夫妻倆來,反倒是做媽做婆婆的出面,這個家什麼樣可見一斑。
不管怎麼樣,宋云今天禮是送出去了,還說得格外妥帖。
&“陳斌早想來了,是我一直等著換幾張好票,才讓他拖一拖。&”
反正就是要找借口,不過人家也實在,說好票就是好票,難得的電票,憑著它什麼電視、冰箱都能買,大件專用,外頭也是有價無市。
當然,大件也是有價的,沒千把塊錢下不來。
趙秀云推兩下也就收,人家是專門來送的,不收還以為是想挾恩圖報呢。收得很坦然,茶續了三次,客客氣氣把人送出門。
方海全程沒說兩句話,稀罕地著票問:&“這能買啥?&”
當他沒看見媳婦眼里大放彩。
趙秀云也不拿,問他:&“你覺得咱買個冰箱行嗎?&”
冰箱?新鮮東西啊。
方海第一個問題就是。
&“多錢?&”
&“一千五。&”
要說買冰箱,趙秀云不是一時興起的,因為據所知,蕊就買了一個,人家是不怎麼做飯的,天天都是熱從市里買回來的大吃,一到點就數們家飯菜最香。
由此可見,要是有一臺的話,方便不,夏天還能凍冰,這天能有口涼水喝。先不提一千五這個價格,票就是個問題,本沒多人見過這玩意,換都沒地方換。
一口氣要花一千五,方海倒吸涼氣。
&“花完家里就不剩什麼錢了吧?&”
&“剩五百,不過咱們現在兩個人掙錢,很快又能攢起來。&”
也是,方海其實也沒什麼好拿主意的,點點頭說:&“那買吧。&”
這邊夫妻倆為一臺冰箱驚嘆,實在是見識短了。
但凡進過蕊家的都知道,人家家里那一個齊全。全套的皮沙發,24寸電視,冰箱,電風扇,什麼都有。
蕊平常也很惜,家里一塵不染,打掃得干干凈凈的。
但那都是平常,這會,茶幾上零狗碎堆著不東西,地上全是爛布頭子,好好的新服都剪得稀爛,宋云都還覺得不解氣,要不是這房子隔音差,能連墻都摳下來。
這什麼時節?誰家還在墻上畫花。
人家是連云紋的桌角都給磕掉接著用,蕊是生怕小兵不來家里抄,也就是部隊不興這套,在外頭早被抓去游街八百回了。
宋云是沒想到,自己就去廣西這一年半,能折騰出這麼多花樣來,拍桌子的手輕輕落下,到底不想惹鄰居看笑話,著聲音。
&“喝咖啡,還有你那些子和書,你是恨不得全家陪著下地獄是嗎!&”
憤怒太過,又沒得宣泄,平日里的端莊大氣也變得猙獰。
陳斌出來做炮灰。
&“媽,你冷靜點,嚇到孩子了。&”
豈止是嚇到,陳清韻抖得都沒法看,死死抱著媽媽的不放。
還敢說孩子呢。
宋云眼神一變:&“你不說我都忘了,打我來到現在,可是一句爸都沒喊過。&”
這種待遇,往日陳斌是習慣了,一時半會忘記親媽可不會容忍,好脾氣地說:&“孩子嘛,脾氣時好時壞的。&”
時好時壞?
宋云想不出來孫什麼時候好,反正今天看到的全是壞。到底年過半百的人,說著話自己也提不大起勁,語氣里全是疲倦,問:&“蕊蕊,媽對你怎麼樣?&”
蕊是在陳家長大的,家里只有三個男孩,一向寵,也一向拿宋云當親媽,沒結婚前就是的媽。
也因為是當親媽,又有點兒犯錯后抬不起頭的樣子,難免戰戰兢兢。
蕊囁囁說不出話來。
宋云目悠長。
戰友的孤到手上,填補了沒生兒的憾,那是捧在手里怕化了,別人家親生的姑娘都沒有的也全給。老大老三都拿當親妹妹,老二更別提,打小最慣著。
一家子人,養出大學生,宋云自己也是驕傲的。
現在想想,還是讀大學害了孩子,參加那什勞子文學社,文豪沒出兩個,酸秀才的清高是一套一套的,肚里沒多墨水,還在外頭咬文嚼字,好幾個都下鄉改造去了,家里這個還是勉強保下的。
好歹學問是有的,畢業了還能有份好工作,
辦公室面、又好聽,工資還高。宋云也覺得對得起故友,滿世界想給挑個可心婿,都不滿意。自己跟同學上對象,那人后來改造去了,這事就這麼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