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覺得不對,問:&“陳惟不是上小學了嗎?&”
提起這個,陳輝明也有些嘆氣,說:&“是,不過廠辦小學還進不了,我們也想著從老家來會跟不上,就再等等。&”
這下方海總算找到機會罵他了,說:&“進不了不會說嗎?&‘留級生、炒花生&’,你以為自己想得好的,等著孩子上學被人笑吧。&”
這還是禾兒跟爸爸說的,不管是為什麼原因,只要留過級的孩子,一準會被同學笑話,本來就是外地來的,不被排可能嗎?
陳輝明還真沒想過這個,他心底也沒覺得自家孩子會被當外地人,現在被點出,只能為難道:&“今年回城的人太多了,學校說收不了。&”
就他所知,從去年恢復高考開始,已經不人拖家帶口回,街道現在卡得死,他們家也沒什麼能人,只能再拖拖。
方海一直在家屬院,對這些不是很了解,但說:&“我們剛給苗苗辦的轉學,讓陳惟也去念第二小學。&”
是托他一位戰友的媳婦,再送一個孩子沒多大問題,就是人而已。
陳輝明更加為難了,說:&“離得太遠,沒人送他來。&”
他爸媽家里為啥那麼多孩子,不就是老兩口沒工作,專門帶孫子孫們,都在家附近的小學上課,怎麼可能讓他們專門送陳惟來。
方海哽一下,說:&“紡織廠小學是吧?&”
&“是。&”
&“那學校不好。&”
為孩子上學,媳婦把市里的所有學校得一清二楚,方海現在是什麼都知道,說:&“第二小學好。&”
陳輝明能不知道嗎,但他們夫妻的學校都不在家附近,孩子只能給父母,人家能給帶已經不錯,還能要求什麼。
他說:&“真沒辦法。&”
嘖,方海也不苛求,腦子開始轉,說:&“那就紡織廠吧,我回頭問問。&”
他這個級別,戰友又多,有點事想找人都很方便,平常肯定是不用的,但為了孩子是正經事。
他能這麼說,陳輝明覺得已經有幾分準,鄭重說:&“謝謝四哥了。&”
方海倒也不在乎這個,只是說:&“我就這個妹妹,過得好就行。&”
說白了,不是妹妹嫁到這家,誰管他們的事。
兩個人以孩子為話題,總算能聊上幾句,陳輝明一直以為舅兄枝大葉,嘮起來覺得人家也是中有細,孩子的事能說得頭頭是道,都能給他上課了。
趙秀云下樓的時候還有點意外,說:&“該吃午飯了,咱們中午外面吃吧。&”
外面吃得花多錢啊,方芳趕快擺手說:&“不用不用,隨便炒個菜就行。&”
都來家里了,這頓飯肯定是要吃的,但湊合湊合就行。
趙秀云哪里同意,說:&“就這麼定了,給孩子外套穿好,走吧。&”
選的店也不遠,就在巷子口的國營飯店,幾個人占一張大桌子。這時候下館子沒人吃素,素哪里吃不著啊,凈是大,趙秀云一口氣點六個,錢等上菜。
方芳手忙腳要攔,攔都攔不住,老天哦,哪里見過人一頓飯吃這麼多。
趙秀云把按椅子上說:&“你可是姑,吃再多也是應該的。&”
鄉下都是這樣的,姑親舅大。
禾兒看準時機,舉手問:&“媽媽,可以喝汽水嗎?&”
像這種時候,孩子的請求多半不會被拒絕。
趙秀云冬天里都嫌汽水涼,今天是例外,說:&“喝吧,帶弟弟妹妹去拿。&”
方芳很是不安,這些年也算攢下來四百塊錢,還以為不老,這會看這一頓飯就要十來塊錢,對滬市生活陡然惶恐起來。
要說枕邊人最知道,陳輝明微微搖頭,這頓飯對他們來說昂貴,對人家來說是正常的待客之道。
坦然接,有時候比唯唯諾諾更好。
大人能裝鎮定,孩子卻不行,陳惟眼睛放還算忍耐,陳悅已經嚷嚷著說:&“吃。&”
方芳覺得心酸又丟人,拍了兒一下。
禾兒眼睛,喊:&“媽媽,我要吃最大塊的紅燒。&”
也,倒顯得正常了。
趙秀云孩子的頭說:&“饞丫頭。&”
又說方芳道:&“孩子嘛,都這樣。&”
方芳屁下針扎的樣子果然好一些,陳輝明心知肚明,說:&“別說孩子,就是我都饞了。&”
確實過得不容易,沒什麼好裝的,他相信自己以后也能過上好日子,等主人筷后,給兒夾說:&“吃吧。&”
方海一看這樣,也給孩子夾。
禾兒覺得爸爸今天怪怪的,眼珠子轉來轉去。
趙秀云卻是知道為什麼,無奈地想,自己就不該夸陳輝明夸得太多,方海最近本來就沒聽誰考上大學鬧離婚的事,現在是鉚足勁想把所有人比下去。
眼神示意他收斂點。
方海其實不是因為幾句夸獎意難平,而是大學生太金貴,大家難免覺得文化人該配文化人,他這些日子張的,對文化人這三個字很是警惕,想證明自己也不算差,更別說他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妹夫。
當然,后面這個最重要。
但再怎麼不喜歡,也要盼著他過得好。
吃著飯方海就說:&“你不是讀師范嗎,我有個老領導的兒子想找人輔導功課,回頭你看看有沒有時間。&”
這事本來是找他媳婦的,不過趙秀云不想去,就打算介紹陳輝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