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四歲的時候,才約約覺得不對。&”那時候開始慢慢反抗, 但人生來好像就知道這是件恥事,不敢讓人知道。直到有一次錢家人在暗巷子里纏著不放,被糾察隊的人逮個正著。
糾察隊的人也繞著錢家人走, 一是他們家是標準的貧農出,當時很講究這個,二是錢家老太太是遠近聞名的會鬧。
雖然沒怎麼樣,風言風語到底傳出去。
世道對人就是這樣, 錢家人的名聲再不好,張瑩瑩也是主送上門的&“破鞋&”,影響不好,年紀也到了, 福利院不讓住, 就搬出來自己住,做點散活養活自己。
可惜沒人肯放過,小姑娘笑得凄楚,說:&“不止一回, 人家問我五錢干不干。&”
早晚有人敲門擾,錢家人也不肯輕易放過,小姑娘的心里滋生起仇恨,想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說起來更人憐惜,想著錢家要是滿門死在這房子里,那人家的房子要怎麼辦?
趙秀云鼻頭一酸,只覺得世上沒人善待過,說:&“傻不傻啊你。&”
張瑩瑩也覺得自己傻的,說:&“我想過離開這里,但我沒辦法。&”
大仇未報,簡直是夜不能寐。
趙秀云只余嘆息,想想說:&“我有個法子,就看你敢不敢了。&”
連死都不怕,張瑩瑩就沒有不敢做的事,說:&“你說我就敢。&”
兩人嘀嘀咕咕半天,方海帶著孩子在門外,不知道能不能回家。
禾兒觀察爸爸的表,腦袋一歪,說:&“爸爸,我們去買飯吧。&”
人都帶回來了,是該請吃頓飯。方海也是一時沒想到,這會說:&“行,買飯吧。&”
買回來他也不敢孩子進門,怕們聽到什麼,自己進屋問。
趙秀云一看時間不早,也說得差不多了,想想說:&“行,吃飯吧。&”
張瑩瑩多久沒跟人一起吃過飯,再看家里只有兩個兒,說什麼也不肯坐下來,唯恐帶壞小孩子的名聲,只說:&“明天我就去。&”
就奪門而出。
趙秀云忍不住嘆息,說:&“吃吧。&”
禾兒看媽媽臉,沒敢問,方海是覺得不方便當孩子面說,也沒開口。
整頓飯吃得沉默,禾兒吃過飯趕帶妹妹出門玩。
趙秀云這才開腔道:&“咱們去趟老鄭家吧。&”
不提鄭大會是公安局副局長,哪怕憑他媽可是市婦聯赫赫有名的鐵娘子,也得去這麼一趟。
兒家的私房事,兩個婦躲在房間里講半天話,出來都是舒一口氣的樣子。
方海跟戰友說車轱轆話,已經說得不耐煩,但他大男人一個,也不好打聽,回家也絕口不提。
趙秀云不知道怎麼開口說,索不說,反正明天全城的人都會知道。
也不出所料,第二天有人在市婦聯大樓前上吊的消息就傳遍全城。
即使知道是作戲,趙秀云還是一把冷汗,生怕假戲真做,等知道人沒事才松口氣。
這才是第一步,婦聯的人很快開始調查,錢家人當然又是老一套,一口咬定是被冤枉,老太太還說:&“就會吊,我不敢吊嘛。&”
這條賤命,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趙秀云聽說后只冷笑,道:&“早晚要死的。&”
私底下又加聯絡同學們把事鬧大。
很快,大小報紙們都開始報道錢家人的事,他家的惡事豈止這一樁,老太太慣會撒潑,幾個兒子兒媳的工作都是從廠里鬧出來的,連同老洋房的兩間房,本來也不是分給他們家的,是生生從別人那里搶來的。
正趕上大規模有人返鄉,閑散人員多的時候,大家沒工作正心里窩火,看城里居然有這樣一戶人家,民意簡直沸騰。
以前為啥沒人管呢?做領導的都和稀泥息事寧人,反正苦苦不到他們上。
趙秀云有意把焦點從張瑩瑩上的事模糊掉,畢竟只能作為一個掀開風浪的口子。
很快有人出來舉報錢家人是怎麼裝病耍賴躲過上山下鄉的,怎麼用不正當手段升職,怎麼擾工友們。
方海看了都覺得罄竹難書,很是奇怪道:&“這麼多事,以前怎麼沒人管呢?&”
是啊,怎麼沒人管呢?
趙秀云不知道,只關心后續,民架得太高,市委立工作小組徹查,前后不過一個禮拜,就把事辦妥了。
張瑩瑩的事,因為年代久遠,缺乏證據,加上對的保護,沒留下太多筆墨,但現在是從嚴從重,錢家從上到下都沒得好,輕則勞改十年,重則槍斃。
老爺子的房子得個清靜,趙秀云卻嘆口氣,沒幾天送張瑩瑩上火車。
婦聯出面,給安排到廣州去,離得越遠,恐怕對來說越是好事。
張瑩瑩心里激,說:&“要不是你,我的事不知道要拖多久。&”
烈火烹油,這才燒得這麼旺,趙秀云這回是能找到的關系都用上,握的手說:&“去到廣州,好好過日子。&”
張瑩瑩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過,的人生到這一步,也不是隨著惡人伏法會好起來,上車之后還頻頻回頭看。
不知道是看人,還是看這個地方。
趙秀云心里惋惜,有些沉默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