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趕慢趕進家門,只覺得這三張臉如出一轍,全然沒有自己的參與,笑著說:&“我換個服啊。&”
他一整天都在太底下,渾全是汗臭味。
禾兒一個勁地催促道:&“爸爸快點兒。&”
方海被喊急了,服紐扣都扣歪。
趙秀云幫他弄好,說:&“馬虎。&”
親昵又自然。
方海嘿嘿笑,出一口大白牙,這個時候看著居然還有幾分年輕,尤其還穿著新服。
趙秀云忍不住看說:&“這件是好看的。&”
就是沒什麼機會穿,他平常上班都要穿制服。
方海覺得都差不多,還說:&“料子好的,下次別給我做了。&”
這話真是聽起來幾分氣人,趙秀云氣鼓鼓說:&“沒下次了。&”
禾兒對爸爸也有些恨鐵不鋼,說:&“爸爸你應該說&‘很喜歡&’,然后跟媽媽說&‘謝謝&’。&”
小丫頭,話一套一套的,平常也是這麼哄著父母。
方海掐的臉說:&“知道了。&”
又說:&“不急著走嗎?&”
急肯定是急的,禾兒拽著妹妹撒蹄子跑。
夫妻倆被落在后面,方海悄悄握媳婦的手,很快撒開,說:&“你穿新服好看,我不用。&”
趙秀云兩套都吃,沒說什麼,覺得父倆的恐怕都用來哄了,眼看孩子走遠,趕大步追上。
一家四口到王家,圖正在廚房里熱火朝天地干活,舉著鍋鏟出來跟客人打招呼,他好似很不耐熱,渾都是汗又進去。
禾兒好奇手抓飯,跟著往里走。
就是趙秀云跟主人家問過好都說:&“我也看看是什麼樣。&”
一,家里剩下兩口也。
方海長得高,墜在后頭脖子看,沒看出什麼來,倒聽見媳婦說:&“我看圖這架勢就知道飯肯定做得好。&”
嗯?上回夸大米會做飯也夸了兩天。
方海心里有計較,尋思自己也得學兩道拿手菜鎮鎮場子才行。
趙秀云是真心夸,沒想到會引起枕邊人的深思。
廚房里煙霧繚繞的,總不好老讓客人這麼站著。
王梅很快說:&“外面坐吧。&”
方海對人話也不興趣,索跟圖請教怎麼做飯。
禾兒有些失于手抓飯原來和鐵砂掌不一樣,領著兩個妹妹丟沙包。
但凡是不用跑不用跳的游戲,苗苗一準玩得好,趙秀云還見過拍火柴盒。
各個牌子的火柴盒上印的畫都不一樣,孩子們會把有圖案的那邊裁方方正正的小片。
拍的時候有畫的那面朝上,一人出一張,誰先把畫翻過去,可以贏得對方那張。
這游戲其實激烈得很,翻過去,孩子們要,翻不出去,也要。只有苗苗不悲不喜,一臉菩薩樣,翻過去說&“我贏了&”,沒翻過去說&“到你了&”。
趙秀云有時候都覺得,要是自己坐孩子對面,都能給氣死。
別的小朋友有時候也很生氣,但架不住苗苗手里的火柴盒花樣最多,都想跟玩,殊不知湊這些費家里另外三個人多力氣。
王梅只是覺得這孩子文靜穩重,看一會忽然開腔道:&“你覺得做生意丟人嗎?&”
其實誰都知道小攤小販掙錢,但也都覺得丟人,尤其市場還沒開放,還有前些年被嚇怕了,誰家發財都是悄的。
趙秀云沒想到會問這個,說:&“靠雙手掙錢不丟人。&”
不然沒工作怎麼辦,一家老小喝西北風,或者學那些豁得出去的蒙拐騙?又不是荒時候一斤糧賣八塊的黑心人,大家也只是想養活自己和家人罷了。
要趙秀云說,不如鼓勵大家都去做生意,省得有那麼多人沒事做,天里閑晃悠,滬市的治安是眼可見差起來,往前幾年可以說是夜不閉戶啊。
王梅大概料到會怎麼說,但真的聽到,還是覺得藉,畢竟連父母都很反對,不由得說:&“我昨天晚上仔細想,看到的是禾兒沒錯。&”
不然好端端的,人家怎麼來給通風報信。
趙秀云倒沒正面應,只說:&“孩子天天瞎溜達,哪里見到都正常。&”
當面撞見,街坊鄰居都會當不認識,始終說起八角口有那麼點忌諱。
都是當媽的人了,王梅不意外會這麼答,換個話題說:&“我有個朋友&‘收藏&’一批英語磁帶想賣,你有沒有興趣?&”
趙秀云是大大有興趣,說:&“該多多啊,我最知道價了。&”
都是過日子的人,順著這個往下聊,相談甚歡。
趙秀云其實好奇王梅一個多年不在滬市的人,哪來那麼多路子,但肯定不會問,畢竟各人發財有各人。
倒是隔幾天,方海聽說幾句,回家跟媳婦說:&“王梅他們是一大批滬市知青一起到蒙的,那兒有狼你知道嗎?&”
趙秀云搖搖頭說:&“狼怎麼了?&”
&“狼急吃人啊,可不盯上細皮的知青們。不過他們運氣不錯,正好被人救了,你猜是誰?&”
圖唄。
原來是英雄救,無以為報只能以相許的戲碼啊,怪道兩個人不搭噶,居然湊夫妻。
趙秀云都懶得猜,只是比較好奇說:&“被救的還有誰?&”
怎麼就這麼靈,方海有時候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說:&“工會副會長、市委辦公室后勤主任、機械廠車間一把手,這三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