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禾兒掌心其實有點腫,不過不怕疼,只心妹妹昨天挨三下,出門送牛前還著的手長吁短嘆。
趙秀云昨天沒耽誤,連夜到王文王武那里告了王月婷一狀。
為什麼沒跟錢花提呢?
也是后來才看出來的,滬市倒買倒賣的東西,幾乎都是火車運輸的,錢花從乘務員做到列車長,對這件事并不是一般人家那樣忌諱。
但王文王武不一樣,他們在對妹妹的事上,和趙秀云對兒很大程度上是如出一轍的,二話沒說,就把妹妹收拾一頓,一大早送出門。
于是天還沒亮,四個孩子湊一塊。
他們這幾天要做的所有工作,都是趙秀云賣人換來的,不然現在是什麼時候,大人都沒有活干,更何況是孩子。
可不容易,畢竟早上四點就得出門。
一人騎一輛自行車,后頭連夜裝著小筐,送牛的工錢是按瓶算,每天四點到七點。
也就是趕上夏天,天亮得早,幾個孩子有個伴,不然趙秀云也不敢。
話說得狠,孩子一出門就靠在門邊。
方海哄著小的又去睡,手一探說:&“有點霧啊。&”
趙秀云沒好氣道:&“待會太一出不就沒有了。&”
這點霧還能把他姑娘咋的。
方海無奈笑笑說:&“是你在擔心,可不是我。&”
趙秀云是愁啊,說:&“難怪人家說&‘唯愿吾兒愚且魯&’,這樣聰明又折騰,真是人沒一天能放下心的。&”
方海也覺得孩子主意太大,但他想,有主意總比沒主意好,又說:&“現在多管著點,以后能才的。&”
什麼才?
趙秀云發出一個鼻音,說:&“我就指們姐妹倆一輩子平平安安。&”
不然再大的出息,都不稀罕。
方海有時候覺得,幸好也就這兩個,家里要是再多一個不知道什麼格的,豈止是飛狗跳,舊話重提說:&“打死我也不生了。&”
趙秀云瞥他一眼說:&“你能生啊?&”
說得好像肚子長在他上,他能做主似的。
真是應也不對,不應更不對。
方海就覺得這話怪怪的,打哈欠說:&“行,我還是出門看看吧。&”
太將升未升,正是適合&“跟蹤&”的好時候。
有他在,其實也沒什麼好不放心的,趙秀云倒是記得上次的事,說:&“別再被抓了啊。&”
說起上次,簡直是奇恥大辱,方海&“嘶&”一聲,沒說什麼出門去。
趙秀云也睡不著,索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小黃的頭,現在也是條大狗,要按人的年紀算正是十來歲的時候。
小黃通人,往主人腳邊一趴,哼唧哼唧又閉上眼睡著了。
可不是,這個點不睡覺還能干嘛?
禾兒也是這麼想的,可惜這個點,街上的人比想象的多。
路邊賣早點的,避著人易的,掃大馬路的,巡邏的&…&…
小孩子若有所思收回目,心里自有考量。
王月婷哭喪著臉說:&“哥哥說這個月不給我買新服。&”
家里那一個闊,爹媽工資加起來都快三百,兩個哥哥都在上大學,不用自家花什麼錢,又向來只寵著一個,幾乎每個月都能有新服穿。
對于正好漂亮的年紀來說,簡直是五雷轟頂。
禾兒更是可憐,說:&“我們不去青島了。&”
不能去華山,還是可以接的,但不能去青島,王月婷聽了都替可惜,說:&“可是你都跟高明說好了。
誰說不是啊,禾兒嘆口氣。
大家都很惦記這位小伙伴,小麥有些不安說:&“是我連累了你們。&”
話其實不能這麼說的,禾兒和媽媽一樣,剖析自己都很有一套,想想說:&“不是的,是我自找的。&”
一開始,其實是為了讓小麥掙點錢沒錯,但隨著&“丐幫&”的逐漸壯大,好像找到實現自己愿的方法,說實在的,到后頭本不是為了錢,而是為做&“丐幫幫主&”,這是自己的問題。
哪怕是王月婷都說:&“我是想跟你們一塊玩才來的。沒人我。&”
幾個孩子固然各有缺點,卻仍不失為好孩子。
小麥有時候覺得命運很神奇,不是沒有顧影自憐過,只覺得世上種種苦難加諸于,怎麼就這麼不幸。
但時至今日,又覺得自己是幸運的,想想說:&“我們快點吧,送牛是按瓶算的。&”
時間就是金錢啊。
不過自行車踩得再快,他們也不是常年干力活的人,禾兒常常覺得自己走街串巷很辛苦,已經是全世界最努力的人,一整天下來才知道什麼才哪到哪啊。
趙秀云給孩子找的全是大力活,三天下來,禾兒累得話都說不出,問:&“媽媽,為什麼大家不能去做生意?&”
那樣多好啊,掙錢快,哪像現在,一天這麼累,居然才掙七八。
曾幾何時,一錢也夠讓歡呼雀躍的了,現在卻覺得七八。
趙秀云就是想治治孩子這個病,說:&“還有更辛苦,掙得更的,你要不要試試?&”
禾兒頓時咬牙關不說話,聰慧的孩子,其實已經模模糊糊知道媽媽的意思,猶豫著說:&“掙錢很辛苦,我只是運氣好,對嗎?&”
如果不是年紀小,不是有父母在背后支撐,其實沒有這麼快能&“日進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