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以為外國人都是金發碧眼,畢竟也沒見過幾個。
趙秀云進屋把外套下,說:&“華僑是住在國外的中國人。&”
哦,那就是大家長得都一樣。
苗苗咬著蝴蝶,剛出鍋的都脆得很,一只手出來接碎屑,忽然問道:&“他們為什麼不住在自己家里?&”
小孩子也知道,中國才是家。
這個問題,趙秀云沒法回答,只說:&“我們不是滬市人,也住在滬市啊。&”
于苗苗而言,老家真的太遙遠了,來隨軍的時候才三歲,記憶早已經模糊,哪怕是禾兒,現在也只記得還有聯系的表哥和表姐,偶爾約約能說出一點小時候的事 ,但也不多,要是等再大一點,人生需要記住的東西更多,只怕提都不會提了。
趙秀云每每思及此都很慨,中國人重鄉土,不管從前在那里過得是好是壞,想起來總是懷念的。
苗苗看不出媽媽的悵然,又說:&“那爸爸不回來嗎?&”
豈止是今天不回來,接下來的半個月都不回來。
趙秀云打發有點失的孩子們上床睡覺,自己燒水在院子里搭的洗澡間里洗澡&—&—平常都是去澡堂,不過這個點肯定是關門了。
洗完澡回房睡覺,手腳攤開,覺得這種整張床都是自己的覺很久沒有,打個滾裹好被子,很快陷沉睡。
另一邊,方海只在值班室合眼一會,天都沒亮就醒了。
按規定,外賓出門最要有兩名安保人員隨同,劉老先生起得早,想出門溜達溜達。
方海也沒別人,自己帶人跟上。
一月的滬市,四五點的風大得很,外灘上只有打掃落葉的靜,連船汽笛聲都沒有。
劉和同舉目四,四十年前也是在這樣的清晨,舉家老奔南洋,父母已逝,能落葉歸的看來只有他了。
人上年紀,總是有許多慨。
方海落后幾步,沒出聲打擾,一陣風吹過,他才忍不住說:&“劉先生,風大的,要不去附近走走吧。&”
這兒正是碼頭,年輕力壯的都快撐不住,更何況是到這個年紀。
劉和同咳嗽兩聲,問道:&“這兒應該有家賣蔥油餅的小店,還在開嗎?&”
別的不說,市里有什麼好吃好喝的,方海是一清二楚,說:&“還在開。&”
就是給改國營的窗口而已。
劉和同想這口想不知道多年,說:&“那請帶個路吧,一大早還辛苦你們出來陪我吹風了。&”
話說得真是客氣,這次來考察的哪個不是薄有資產,方海對有錢人的印象就是當年見過的地主,說實在的,不算太好,現在一看,也不是人人都那麼差勁嘛,也客氣地說:&“您是長輩,又是貴賓,應該的。&”
看看咱這水平,方海真覺得自己大有長進,擱以前他都不會說。
他得意洋洋又有些發愁,今天給外賓們準備的早餐不知道多富,現在看來說不定不合口味,就眼前這位,一口氣吃五個餅,愣是意猶未盡,還要打包帶走的樣子,真是讓人不得不嘆氣。
他料的沒錯,各地華僑都抱團,不說十分,也有六七分,劉和同算是這回來的人里年紀最大的,長輩帶回來的東西,大家當然都要吃。
這家蔥油餅的味道確實也是一絕,大家就著豆漿,倒把心準備的早餐給冷落了,筷子的寥寥無幾。
接待小組立刻開會,重新制定三餐。
就是秉持著不浪費的原則,大家的早餐標準倒是提高不。
趙秀云來的時候,正趕上整裝待發的點,腦袋來回轉,都沒看到方海,心里有些奇怪。
殊不知方海在后站半天,低低笑一聲說:&“這呢。&”
倒把媳婦嚇一跳,趙秀云擰他一下,也就說這句話的功夫,又各忙各的。
今天一早的行程正好是去震旦轉轉,考察團事先募集了一筆款項,打算捐助給各個大學。
浩浩幾百號人,引得放假沒回家的學生們駐足觀看,加上校級各位領導都在,更是人側目。
趙秀云第一次以工作目的回學校,有些新鮮。
的任務是記錄下客人們的話,以便為出稿提供更多的資料,乍聽見有人說&“咦,這塊石頭還在啊&”的時候,忍不住看過去,是祖籍廣東的廖慶祥。
是校訓&”從震旦到明&“幾個字,紅漆重新刷過,鮮艷得很。
這回幾乎是一對一接待,工作人員應說:&“是啊,還在。&”
廖慶祥又問道:&“以前好像不是在這的吧?&”
這,可真是讓人難回答。
趙秀云笑著接說:&“聽幾位老教授說,原來擺在工學樓門口,幾位學長說&‘蚍蜉憑什麼不能撼樹,生生花三天弄到這的&’。&”
還真有人知道,廖慶祥先是自己慨道:&“我父親生前有一張照片,就是在石頭前拍的,一草一木我都記得很清楚。&”
又問道:&“你也是震旦的學生?&”
&“是啊,還在念大三。&”
&“那算起來,你應該是我父親的學妹。&”
&…&…
一應一答,方海本來是警惕四周,看媳婦已經跟人聊得眉飛舞,心中好笑,真是到哪都能跟人聊起來,怎麼這麼大的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