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家三口起大早，到禾兒宿舍樓下等。
苗苗好像是真不知道，有幾分天真說：&“大米哥要去哪？&”
趙秀云錯開話題說：&“你上去喊姐姐，行嗎？&”
要是進去的話，還得登記，苗苗這麼大的估著就覺得是學生，能省點時間。
禾兒今天也起得很早，看到妹妹驚喜地說：&“你們昨天晚上幾點到的？&”
苗苗模模糊糊說：&“好像是十一點。&”
他們本來是下午的飛機，不過晚點不才起飛。
禾兒心想還晚，從走廊往下看，沖父母招手，又跟妹妹說：&“我再換套服。&”
是優秀畢業生，今天要上臺發言，不知道已經換多套，都覺得不是很滿意。
苗苗老老實實在椅子上坐好，說：&“再慢媽就上來了。&”
禾兒吐吐舌頭說：&“反正今天不會罵我。&”
大概是仗著這個，又折騰好一會，務必連頭發都好看，才肯下樓。
高明已經跟趙阿姨方叔叔聊了一會，哪怕是天天看的人，今天也讓他覺得驚艷，愣了一下沒說話。
方海骨頭里挑刺說：&“覺得不好看？&”
高明迷茫地發出一個&“啊&“，很快反應過來說：&“好看。&”
好看不夸，可見笨笨舌，方海有幾分挑釁，生平最大的熱把孩子夸得都快不好意思。
禾兒打量自己，覺得這服也沒到天仙下凡的地方，覺得爸爸有幾分古怪，不過沒說什麼。
走路的時候，自發在妹妹和媽媽的中間，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路上不時和同學打招呼，看得出來，有好人緣。
倒是方海耳朵尖，聽見有人嘀咕說&“高明跟方青禾都見過家長了啊，說不定下個月就發請帖&”，很是不愉地瞪了一眼高明。
高明沒聽見，無辜得很，不過覺得將來自己要是有兒，估計差不多，老老實實順眉搭眼的，恨不得自己是形的。
心里懷念起小時候長輩的慈。
方海對他當然還是長輩的慈，不過又夾雜著一些復雜的緒，最后還是在他列隊之前，拍拍他的肩膀。
眼前這個已經是和他一樣高的年人，甚至因為年輕，意氣風發得更加拔。
高明難得有些赧然笑笑，走向隊列的腳步愈發堅定。
首都大學的畢業儀式簡單的，唯一的重頭戲大概是依次上臺領取畢業證書。
一屆學生那麼多，場邊的人等得都快中暑。
苗苗最怕曬，躲在樹蔭下脖子，聽到姐姐的名字才神起來。
趙秀云唯恐沒把孩子拍好，快門按個不停。
禾兒視力好，雖然看不見家人是什麼表，但是朝著那個方向出一個笑來。
人明眸皓齒，向來是這屆學生里的翹楚，慕者頗多。
不過再多人有心思，往另一個方向看，都看得到一個高明。
兩個人青梅竹馬的，雖然都說沒正式對象，但多半是早晚的事。
恐怕只有當事人，才覺得自己沒捅破窗戶紙就沒什麼，其實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跟上有什麼區別。
高明眼里也只有這麼一個人，不自覺揚起角。
排在他后面的舍友調笑道：&“今天準備說了？&”
四年舍友，朝夕相對的，彼此都不錯，還幫他出過不主意呢。
高明好不容易把張下去，長舒口氣說：&“對啊。&”
又難得關心起自己的打扮說：&“這樣穿能行嗎？&”
其實他長得頗為朗，眉目分明，尤其是板拔，就是乍看有些不好接近。
不過他的意中人不在乎這些，所以不用管。
宿舍里幾個男人，可是幫著高明挑一宿，這會紛紛說：&“當然沒問題。&”
不過也有人敏銳指出說：&“你這是打算當著老丈人、丈母娘的面說？&”
這得是多大的膽子才行啊。
高明還是怕被方叔叔收拾的，擺擺手說：&“晚上不是散伙飯嗎。&”
他可不想今天是人生最后一天。
這邊他們在說散伙飯的事，禾兒也在和家里人說。
趙秀云自己就是經歷過的，說：&“跟同學們都好好聚聚，有的人可能是一輩子最后一面了。&”
四年朝夕相對，禾兒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想想天南地北的，確實說不準，有些憾道：&“要是大家能都在一座城市生活就好了。&”
和城市什麼的沒關系。
趙秀云提醒說：&“滬市那麼多你的高中同學、初中同學，是不是也很多人畢業后沒再見過？&”
禾兒臉上有不符合年紀的憂傷，聽見悉地喊的聲音，回頭看，心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最起碼有個人，應該是一輩子都見到的。
高明要是能聽到的心聲，估計就沒此刻的忐忑了，尤其是做賊心虛一樣，都不敢和向來尊重的趙阿姨對上眼。
趙秀云也沒留意他的異常，只有時時關注的方海覺得有哪里不對勁，眼睛都瞇起來，警惕得很。
可惜他也不能時時盯著，今天可是孩子的重要日子，要和同學們一一道別的。
禾兒連午飯都沒跟家里人吃，趙秀云也好像就是來見證孩子人生最后的校園時一樣，一家三口自己在外面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