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韶笑瞇瞇地把熱水提進來，兌水洗臉、刷牙，面脂，然后畫眉、點朱、花鈿，至于白、涂胭脂、畫面靨到底還是省了。
這個時候的妝容是件考驗子想象力的事，各種奇詭的流行風尚，哪怕是沈韶這看過后世群魔舞的人，也常有咋舌的時候。
比如前陣子流行的連娟眉&—&—兩條眉畫得幾乎對在一起，再比如前兩年的啼眉，細細的眉耷拉著，一個個泫然泣的樣子，倒也配合先帝新喪的氛圍，還有逗趣的蛾翅眉，朋克的烏妝&…&…就沒有本朝的小姐姐想不出來或不敢化的妝。
在宮里時，沈韶不得也要隨一隨大流，當大家都時尚時，你反時尚就是出位了。沒看虢國夫人妝一回連詩人們都拿出來說嗎與眾不同是不行的，和同塵才是王道。
出了宮，遠離了宮廷時尚圈，沈韶的臉便回歸了正常人范疇，這還是頭一回把全掛子的手藝又使出半掛來。
沈韶端詳自己，眉長得本來就好，輕描即可；有些淺淡，還需重點；花鈿是來不及做了，便用筆點了朱砂在額間畫一朵應景的梅花，再呼應上大紅石榴，真是相當喜慶啊，新娘子似的&…&…
單狗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就自找著扎了一回心。
沈韶癟癟，給自己挽了個雙環高髻，別上釵子，上下收拾妥當，看著銅鏡中影影綽綽的人，又撿回些自信來，單狗怎麼了，即便單，我也是最漂亮那一只。
&“旺&—&—&”
一抬頭便看見懵瞪臉的阿圓。
&“來，來，洗臉，我給你收拾起來。&”
聽說小娘子要給自己化妝，阿圓睡神都跑了，&“不用！不用！&”
沈韶一臉獰笑。
阿圓雖然武力值高，到底不能跟自家小娘子杠，還是被沈韶押在了銅鏡前。
&“仰頭&—&—閉眼&—&—抿&—&—再抿一抿&…&…&”
沈韶給阿圓上的是全套子的妝，頭發也重新梳過，竟然意外地好看，圓圓的臉，胖胖的子，翠眉紅胭脂，兩點可的面靨，就如有一年去陜西省博參觀買的紀念陶偶，這才是大唐土生土長的姑娘呢。
沈韶舉著銅鏡讓阿圓自己看，&“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阿圓不自然地抿一抿，嘟囔：&“好看是好看，可一會兒怎麼吃飯呢&”
哈哈哈&…&…沈韶趴在阿圓寬厚的肩膀上笑起來。
阿圓自己拿起鏡子，左右照了照，抿也笑起來。
&“篤篤篤&”，于三敲幾下門，掀開簾子進來，看看濃墨重彩的主仆倆，沒什麼表地道：&“吃朝食了。&”
阿圓笑著跳起來，&“走，吃飯去！&”
于三看看阿圓，皺眉：&“你這樣，不怕蹭到餅上&”
阿圓：&“&…&…&”
阿昌拿著竹子來問沈韶什麼時候燒竹，看見率先走出屋門的阿圓，稱贊道：&“好看！好看！&”
阿圓臉上有了笑影兒。
&“可是一會兒吃飯恐怕會沾到碗上&…&…&”
在屋里，沈韶幾乎笑得肚子疼，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嗎
于三瞥一眼沈韶，好像家長看拐壞自家小朋友的壞孩子一樣。如果可以截表包，配字一定是：&“以后別跟玩了！&”
于三懶得看小娘子發瘋，徑自開簾子出去了。
沈韶笑著去柜子邊拿出幾個荷包來，里面裝了那日從林家得的銀錁子，另有一袋子銅錢，大家分一分，回頭出去逛的時候買小零碎兒用。
阿圓于三等人自有月錢，但沈韶錢多，便讓他們把月錢留著，平時花用盡從自己這里走。
看沈韶出來，阿昌點著火堆，嗶嗶啵啵，一陣竹子脆響。
于三拿桿子把沈韶針大線的幡子掛在院子里，四個人看看燒得差不多的黑竹子，再看看小北風中瑟瑟發抖的幡子，心滿意足地去前面店里吃飯。
吃飯前，沈韶先發歲錢，還一邊發一邊念叨&“祟長歲，新年吉祥&”&“新春納福，事事如意&” 的吉祥話。
這時候還沒有發歲錢的習俗，阿圓眨著上了妝的眼睛，待看清小銀錁子時哎呀一聲&—&—這銀子真好看！跟個牡丹花似的。
阿昌也附和&“真好看&”。
于三看一眼寸把長的小銀魚，不知想起了什麼，有些惆悵的樣子。
因昨日吃了好些大魚大，又喝酒宿醉，今天晨間的飯便很是清淡。
熬得黏稠稠的小米粥，煮子，還有小芝麻餅，不過手心大，一圈一圈的，放了芝麻醬和椒鹽卷起來放在鐺上烙的，又又香，有點像老北京的螺轉兒。配菜是豬皮黃豆凍咸菜和點了芝麻香油的蘿卜咸菜。
新年初一的早晨，吃著粥和咸菜，沈韶覺得很幸福。
然后便想起那位熱衷幸福度調查的林尹來，如果這會兒他來問，一定真誠地跟他說，好的，真的好的。
當然，那位今天是不會來做幸福度調查的，這會子正大朝會呢，那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折騰，曾經有老宰相實在撐不住暈倒的先例。
沈韶卻閑得很。初一日是家族拜年的日子，外人不便相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