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把油靴在門口,換了店里木屐子,微笑道:&“今日家祖母與明庵圓覺師太一同吃午食。&”
沈韶點頭,好,兩個吃又會吃老太太肯定能吃到一堆兒去。不對,剛才話我沒問出口啊。沈韶決定加強自己表管理,特別是眼睛。
經過沈韶邊,林晏停住腳,笑問:&“今日做什麼,這般香&”語氣隨意而家常就好像從外面回來郎君問自己娘子一樣。
沈韶抬頭,他本就高,穿了木屐子,就更高了,離著又近,沈韶只能&“仰視&”,對上那雙含笑眼睛,沈韶又避開,唔,他今天穿是胡服,出鎖骨有一顆小小紅痣
沈韶清清嗓子,&“燉得老鴨冬瓜湯。&”
&“甚好,適合夏日喝,給我略放一點胡椒。&” & 林晏笑道,然后走去自己慣常坐位子坐下。
沈韶看他背影,你們儒者都是這麼不見外嗎那是我們自家喝
話雖這麼說,這碗老鴨冬瓜湯是要給他,再另外配幾個小芝麻餅和清淡小菜吧。
林晏等湯菜時候,進來兩個人,一位是李相公,另一位約莫四十上下年紀,濃眉大眼,方臉方下頜,一副端正相貌。
林晏站起來,近前行禮,&“李相公。&”
李悅出些訝,笑道,&“是安然啊。&”剛才還坐車在林宅周圍轉了一圈,這慨還沒散盡,便遇到了宅子現主人。
沈韶聽見外面靜,從廚房出來,兩位客人扭頭,霎時舊記憶翻涌起來,這是楚九,楚家阿叔。
沈韶怔住。
李悅對笑一下,楚棣則若有所思地皺一下眉。
李悅為楚、林二人做了介紹。
楚棣,當代大儒,在廣平書院設壇講學,于讀書人中頗有雅,林晏以晚學后生份向其行禮,口稱&“楚先生&”。
楚棣邊不這個年紀學生,只是沒有林尹這樣已經穿了緋袍。對這位住在故友舊宅年輕人,楚棣觀頗有些復雜,挑剔了一番,不得不承認,這樣風姿還算配得上沈五那幾桿翠竹,面上卻客氣地笑道:&“某鄉野之人,林尹請勿如此多禮。&”
又寒暄兩句,三人席落座。
沈韶端著托盤過來,奉上飲子和菜單,笑問:&“貴人們看要用些什麼&”
&“敢問小娘子,既云沈記,這店主人可姓沈&”楚棣問。
沈韶笑道:&“兒確實姓沈。&”
楚棣眼中華一閃,又認真地看了看沈韶,當著外人,不好多問,便只點點頭。
李悅知道他想什麼,來到這崇賢坊,剛走過故人故宅,腦子里想都是舊時事,這時候聽到一個&“沈&”字,難免多想。
當年李悅雖在江南,卻也曾托人打聽,說是沈家弟妹歿于掖庭,阿薺也病重,一個小小孩,又是從小養,沒有大人護持,在那種地方
李悅看看老友,對沈韶笑道:&“有什麼,小娘子盡管送上來就是。某雖沒帶多銀子,外面五花馬卻可以抵給你。&”
沈韶笑起來,故作輕松地道:&“貴人們在這里,&”又特意看一眼林尹這位民政、商務、治安什麼都要抓長安常務副市長,&“兒可不敢宰牛。&” & 2
兩人都用李白將進酒典。
一句話說得李悅大笑起來,楚棣和林晏都看一眼沈韶,也笑。
沈韶微笑頷首行禮,拿著托盤退去后廚準備飯菜。
李相公口味雜,又是宴客,巧今日下雨,販沒送來,沈韶調所有腦細胞,把后院、鵪鶉,廚房水桶里剩下兩條花鰱,庫房儲存臘、腌魚、醬、豆豉,都利用起來,配著菜蔬,好賴也整治出了像樣席面。
李悅指著他食案上半個魚頭笑道,&“這個有味兒,你們嘗嘗。&”
這魚頭是配著食茱萸醬蒸。食茱萸醬沒有剁椒那麼辣,但也有一時間醞釀辛香氣,且能去腥提鮮。
做法與后代剁椒魚頭差不多,魚頭對剖,先用鹽、黃酒、姜腌漬味,魚皮朝上放在盤中,上鋪姜末和食茱萸醬,開水鍋蒸制,一盞茶工夫出鍋,撒蒜末、蔥碎,澆熱花椒油,也就了。
這樣做出來魚頭,辛香鮮,與砂鍋魚頭豆腐相比,另有一番滋味大約相當于辣妹與淑
李相公明顯很欣賞&“辣妹&”,楚家阿叔也沒什麼,林尹吃了一口,雖面上若無其事,但沈韶看他喝了一盞飲子。
看來林尹是&“淑&”派啊。
沈韶讓阿圓又為三人添滿了飲子杯,自己則去廚房端了三小碗老鴨湯來,&“盛夏暑熱,請貴人們食些鴨子,去去氣。&”
那鴨子湯上只有星星點點油星,里面三兩塊鴨,削了皮兒稍微帶點青綠冬瓜塊,兩顆紅棗,三四個枸杞子,盛在小小白瓷湯碗里,好看得很。
林晏看一眼,拿勺舀一塊冬瓜放口中,剛才吃魚燥終于了下去,不由得眼角微微翹起。
&“某見過郎都沒有小娘子這樣好手藝。&”楚棣喝口湯,看著沈韶笑道。
沈韶實事求是地笑道:&“兒以此為生,做得多,手而已。&”
楚棣默默地點頭。
林晏看一眼鬢邊汗頭發,再想想養尊優郎們,心里突然酸楚起來,我阿薺啊
沈韶再施禮,拿著托盤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