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棫也不是頭一天出門,他知道,打探消息,有兩個去,一為酒肆食店,一為秦樓楚館。喝多了,有人在懷,里什麼都說得。想到酒肆,就想起沈記,李棫抿抿,徑直去了平康坊。
進了平康坊,管弦之音盈耳,綺羅人滿目,李棫松弛下來,這才是人過日子。
找了一家不算顯眼但看著舒服雅致院子,李棫走進去,坐在堂上角落里,點了飲子糕餅,聽一個子彈琵琶唱曲兒。
&“&…&…一枝紅艷凝香,巫山枉斷腸&…&…&”唱是李太白清平調。
唱罷,有人道&“有沒有新鮮?天聽這個,都膩了。&”
子輕輕一福,笑道&“新科進士們及第,往年這時候新詞最多,但今年詞卻&—&—未免鏗鏘了些,怕是不適合郎君們喝酒時候聽。&”
因為與趙王一戰,也或者與不士子在沈記酒肆適逢謀刺案及其后&“赤心宴&”有關,今年新科進士們做詩了些綺靡香艷氣,多了些慷慨悲壯之意。這樣詞,實在不適合這時候唱,況且能唱得好人寥寥。
子笑道&“兒這里倒還有段新曲子,說是某北國名姬寫與一位世家郎君。&”
客人們笑道&“公子人,這個好!就這個!&”
子又客氣,說是還沒練,請郎君們莫要見笑。
&“不笑,不笑,只管唱來!云娘檀口,便是哼哼,也是好聽。&”一個客人調笑。
子笑著輕唾那人一口,調弦,唱了起來。
&“梧桐葉落日,當君遠游時&…&…&”
李棫心頭一震。
&“&…&…咸夜宴晚,畫屏春睡遲。臂膀新脂痕,不憶故人癡&…&…&”
這明明是當日自己與娘離別時樣子!娘因名,故而院子碧桐院,從北都走時,梧桐葉落,秋意正濃。與娘繾綣之后,囑咐莫要在長安耽于冶游,忘卻故人。
李棫張得厲害,恐怕這是自己多想了,畢竟秋意梧桐是常常詩,子們想著新人故人,也是常有事,但是不是太巧了些?北國名姬&…&…
若就是唱給自己聽,幕后之人是誰?自然不是娘,會是來接自己家里人嗎?家里人最知自己脾氣,在這種地方,唱這種香艷調子,最不容易引人懷疑,且詞里面滿滿盼歸之意。
但會不會是軍設圈套?但他們如何知道自己會來這里?又知道娘和碧桐院?
李棫翻來覆去地想這幾種可能,心砰砰地跳,想賭一賭,又怕賭輸了。
那邊幾個客人聽罷了曲兒,讓人上了酒菜,一人摟著一個佐酒娘子,吃起酒來。
&“北邊打仗,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吃上這樣安樂飯。&”
&“嗤&—&—瞎心。&”
先前心&“聽說那北都兵馬壯得很呢。&”
&“再壯又如何?你莫非沒聽說趙王病了?他們刺殺圣人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那個位子嗎?趙王都多老了,如今一病&—&—&”
&“我怎麼不曾聽說趙王病了?&”
&“你顧著你那新納如夫人了,如何能知道?&”
幾個人一片笑鬧聲。
李棫想了想,不放心,帶著兩個侍從又換了一家院子,果然又聽到了那首&“北國名姬&”新曲,也再次確定了父親生病消息。
李棫實在等不得,便單了那唱曲兒去屋子里慢慢唱給自己聽。
&“不知這曲子是誰教與小娘子?唱倒似我一個朋友事。&”
&“這曲子詞是兩個郎君教給奴,說是他家郎思念這郎君思念得很,便讓人來京里尋。&”子笑道。
子曉得,所謂&“朋友&”者,多半便是這郎君自己。看著面前癆病鬼,子心里很是失,還以為是個什麼樣檀郎呢。可見這文人們詩啊詞啊,唱唱就好,不能信。
李棫皺眉,看,&“他們可曾說他們住在哪里?&”
&“說是在長興坊青云觀。&”
李棫點頭,一笑,讓侍從給了這子些銀錢,負手走了出去。
子掂著銀錢,回憶剛才他那一笑,還有姿步態,倒有幾分風流。在這種地方,見慣了奇奇怪怪事、奇奇怪怪人,子撇撇,把銀錢放在了荷包里,自去接著唱曲兒了。
李棫回到住時,任奉正著急上火。看他回來了,終于放下心來,正要勸他,卻聽李棫問&“你如何不與我說我父親病了?&”
任奉賠笑&“這消息還不確實,告訴了四郎,也是白擔心。&”
李棫看他那張油臉,突然猜測,他會不會是三郎人?只要我滯留于此&…&…隨即又勸自己打消這顧慮,喬老叟是一心為了阿耶,三郎與喬亥&…&…不會。
李棫松了面,與任奉說了今日之事。
任奉皺眉,那他們如何沒與自己聯絡?旋即也想到,原先趙王府地方都被軍翻找出來了,如今這里是自己私第。軍固然找不到自己這些人,趙王府人也找不到。
任奉聽李棫話,與他一樣,既意,又懷疑。
思索了片刻,任奉與李棫道&“四郎莫急,我親去探一探這道觀,再做定奪。&”
李棫笑著贊許&“如此就有勞任校尉了。&”
任奉賠笑,得這位郎君個好臉兒真不容易。
第二日,任奉親自去探這青云觀。
過了大半日,任奉才回來。
&“如何?&”李棫急忙問。看清任奉面,李棫心沉下來。
&“果然是圈套,那里有易裝軍守著,多虧我見機得快,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