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過面頰,吹起鬢角發輕揚。
時間一點點過去,溫瑾轉頭看向外殿,面上浮現一遲疑,但遲疑并未維持多久,他很快舉步朝外面走去。
腳步很輕,悄無聲息像是夜間魅靈。
晏傾躺在床上剛睡,寢殿只留了一盞燈,線有點暗,一縷氣息緩緩靠近,悉的氣息夾雜著藥膏的清香,一貫睡眠很淺的晏傾很自然地醒了過來。
不過沒說話,只是不聲地躺著。
溫瑾走到床前,就著殿昏暗的線,著躺在床上的晏傾,目落在手臂上,忍不住想手開的袖子,卻到底沒敢把驚醒。
溫瑾目微移,落在晏傾臉上,眼神里深沉濃烈的緒如烏云翻涌,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盡宣泄,無邊無際,如巨浪滔天。
溫瑾忍不住有些失神。
站了不知多久,他垂下眸子,緩緩在床前蹲跪下來,整個人趴在床沿,像一只靠近主人尋找溫暖的寵。
殿下。
無聲地著這兩個字,仿佛就能讓人徹底放松下來,心頭一片充實安然。 & & &
第90章 一壞病
晏傾沒睡著,溫瑾倒是先睡著了。
緩緩轉頭,看著安安靜靜蜷在床邊的男子,大約是這兩天累得夠嗆,這會兒睡得還香。
晏傾心一時復雜。
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安全,從救下他第一天開始,就像個患得患失的小,總在不經意間尋找著的影。
晏傾此時已睡不著,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起那段時景,總覺得那些年發生的事好像本沒過去多久,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時,畫面竟是如此清晰,且讓人覺得&…&…稍稍有些懷念。
心頭懷疑的種子已不知不覺消失,晏傾有些自嘲,上輩子一定是欠了溫瑾許多債,所以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
瞧他這會兒睡得安然如初生嬰兒的模樣,哪有一一毫權臣的影子?
若晏宸知道這個人費盡心機制造出平叛假象,這會兒卻在楚國神子殿里睡得這麼無害,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睡得著?
晏傾無聲地嘆了口氣,雙手疊枕在腦后,忍不住開始思索著以后該如何對待溫瑾。
心頭約有了些想法,可晏傾總覺得太玄妙,難不人死了之后都能重生?心存怨恨,就能重來一次?
發生在自己上已經讓人覺得匪夷所思,若連溫瑾也重新經歷過一次,難免就要懷疑,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一雙手在控著世間每個人的命運?
若溫瑾沒有曾經的記憶,那如何解釋他總是流出悔恨的表,如何解釋近來頻頻失控的緒?
晏傾轉過頭,盯著溫瑾睡著時的臉。
有些事確實奇妙。
這個人獨自一人睡覺的時候似乎老是做噩夢,在朱雀城那七年里,幾乎沒有哪個晚上是例外的,經常半夜噩夢驚醒,臉慘白,冷汗涔涔,眼底有著褪不去的驚惶和不安。
晏傾當初也是孩子心,總覺得他太過弱,起初做噩夢還能理解,次數多了就有些不耐煩,甚至偶爾還會以為他是裝的,就故意找點事讓他做。
夜間學著泡茶,學著琴,或者跟教棋的師父對弈。
泡茶泡到手上燙出水泡,彈琴彈得指尖被磨破。
只管提出苛刻的要求,能不能做到是他的事,做不到自然會有做不到的懲罰。
雖說苛刻的要求之下,確實培養出了琴棋書畫樣樣通的貴公子,可當初那種級別的難度也確實太過難為人。
難得他從來不吭聲,一一承下來。
似乎只要別讓他一個人待著,什麼苛刻的要求都能做到。
慢慢的,他會自到的寢殿外,或是靠著廊柱,或者倚著房門,有時會待在窗子下。
一待就是一整夜,不吵不鬧,安安靜靜。
晏傾那時還心,到底不忍見他如此,就一步步默許了他的靠近,在寢殿置辦一扇屏風,隔開了外兩間,放一張床在外間。
大抵彼時年紀都小,沒有太過復雜的心思,加之晏傾自小被放逐,連男授不親的規矩都不太放在心上,只知道年跟同一室之后,做噩夢的況改善了許多。
但有個習慣不太好。
他不太喜歡睡自己的床,時常不知不覺就到了的床沿,就這麼蜷著,趴在床沿睡上一整夜。
春夏季節還好,秋冬時節常常早上起來時見他臉凍得發青,訓過打過都沒用,晚上照樣過來。
晏傾后來一度以為,總淺眠的起因就是溫瑾這個不良習慣造的。
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幾乎占據了整個年景。
七年里發生的事太多太多,如今真要回憶,一整夜又哪里夠?
晏傾想著想著,困意漸漸來襲,再次陷了淺眠。
翌日,外面方出現了魚肚白,溫瑾就醒了。
睜開眼,抬頭看著床上空空如也,他思緒有片刻定格,隨即臉煞白,猛地起就要朝外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