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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娘子知道丈夫的意思,于是點點頭,應道:&“人放心,我待會就去與如娘說。&”
姚人良覺得自己周全完了彌補之法,這才舒了口氣。
***
謝暎站在炕前,正語氣平靜地在對謝夫子說著來龍去脈。
&“教訓袁四郎的主意的確是我給善之出的。&”他垂著眸,緩緩說道,&“姚家兄弟也是我建議他找來幫忙的,我還給姚二郎出了主意,教他怎麼去說服他兄長。但姚大郎做的事我確實不清楚,也不知道他會賴賬不給。&”
謝夫子手提壺,給自己添了杯熱茶,口中似饒有興趣地問道:&“那你是如何肯定你教姚二郎的辦法就有用的?&”
&“我只是想著試一試。&”到了此時此刻,謝暎覺得也沒有再掩飾的必要,便言無不盡地道,&“上次在蔣家吃席,我看他言行就覺得似是有些喜歡在我們中間充大,席上提起沈家大哥哥時,其他人多都面崇,他卻神淡淡。姚二郎和姚小娘子與他關系也看著并不親,相比蔣、沈各家郎娘的相,他們兄妹說話時對他更多是討好與小心,既然善之不可能去求著他辦事,姚二郎也多半求不他辦事,那我便猜大約激將法對他更有用。&”
接著他就把自己是怎麼教的姚二郎說了一遍。
&“然后他就答應了。&”謝暎敘述得很平淡,語氣里沒有半分自得,就好像這不是他辦的事。
&“你還知道激將法。&”謝夫子忽輕笑了一聲,點點頭,&“看來倒是我小瞧了你這娃娃。&”
謝暎沒有說話。
然而須臾,謝夫子卻又深深嘆了口氣,語聲微輕地說道:&“你得是看過多臉,才這般擅長看臉啊!&”
謝暎一愣,不由抬起了頭,卻正對上從叔祖目中滿是憐的目。
&“&…&…叔祖,您,&”他忽然覺得鼻尖有些發酸,頓了頓,方緩道,&“不覺得我可怕麼?&”
說完,他又半垂下眼簾,避開了對方的目。
謝夫子微怔,看著眼前尚不滿八歲的孩子,突然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
&“這世上但凡有心之人就從無一個是真正沒有心機的,區別不過在于有深淺、有善惡罷了。&”謝夫子說道,&“有些人厭你,是覺得你小小年紀不該這麼聰明,可聰明有什麼錯呢?誰又規定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就只該有一個樣子?要我說,只要立心不歪,便是好孩子。&”
謝暎忽地抬眸朝他去,眼眶早已紅了。
謝夫子微微笑了笑,又道:&“不瞞你說,我也是有心機的。譬如我對你好,并不是因我憐惜你的世,也不是單為了對你三叔祖的承諾&—&—我一個人在這里都兒多年了,自己活得自在,犯得著為山遠水遠的那些人去管閑事麼?&”
&“我啊,我對你好,就是希有一天你能我聲&‘翁翁&’。&”他說,&“然后等我老得眼花手抖接不了活兒的時候能給我養老,我死的時候呢,你能給我送終。&”
&“咱們翁孫倆都是一個人,就這樣湊個家也好的。&”謝夫子想起什麼,又呵呵一笑,&“以后你娶媳婦兒的錢叔祖也給你攢著。&”
謝暎哭了。
他只覺得自己忍了很久很久的眼淚,好像自母親也走后就幾乎沒了的眼淚,突然之間就控制不住地發了大水。
他哭得泣不聲。
謝夫子含著笑,抬起袖子了把眼角,然后出手去了他的頭,說道:&“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頃,謝暎無聲地點了點頭。
赴宴
蔣修已經在他爹爹的書室里站了快半炷香的時間了,他爹今日倒也不急著開口教訓他,就坐在書桌后面一口茶一口茶慢悠悠地喝著,手里頭閑閑地在翻著詩集。
他漸漸地就跟著那本詩集飄走了思緒,心里略疑地想也不知爹爹為什麼偏喜歡擺出副很有學問的樣子,明明又不是很懂。
&“想明白今日這樁事了麼?&”蔣世澤冷不丁地開了口。
蔣修回過神,當即規矩地答道:&“想明白了,我不該與同窗爭強斗氣,連累朋友。&”
蔣世澤抬眸看向兒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說道:&“那你覺得爹爹為何起先不讓你認下那筆賬,后來卻又當著你姚大丈的面幫你認了呢?&”
蔣修愣了愣,這才開始認真回憶起了當時細節。
&“爹爹&…&…&”他試探地朝父親看去,猶豫著道,&“是不想讓姚大丈覺得您傻?&”
所以才要把姚家人到家里,當面鑼對面鼓地讓那年先把欠賬的人指出來,然后自家才出面認下這筆賬。蔣修想明白了,覺得這大約就類似于&“做好事要留名&”?不然姚大郎只怕還在沾沾自得呢。
蔣世澤聽了這話,抬眉薄斥道:&“你老子的確不傻,用不著你說。&”
兒子這話答得雖糙了些,但卻是說對了。
蔣世澤嘲歸嘲,心里卻不免有些欣和得意,和姚人良那兩個兒子比起來,自家大郎可爭氣太多。
&“第一,&”他這才正式開始了教子,&“為人有義是對的,但別把自己變傻子,更別讓他人將你當傻子。&”
&“第二,以后做事要多腦子,逞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