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黎面上若無其事,卻不由地微微更直了點背脊,心跳也因為略拘謹而有些加速。
沈老太太今日穿了件織金的錦背夾襖,家髻上著把鏤刻松柏長青畫的象牙櫛,鬢旁并簪著一對玉搔頭。微微含笑端坐于上,儼然一尊富貴莊嚴像,待過了蔣家晚輩的禮后,方緩緩開口道:&“你們有心了,快坐下說話吧。&”
這種時候自然是不必小孩子也陪著待的,照慣例,蔣修和蔣&“點完了卯&”也就可以拜別長輩自己去找小伙伴們玩耍了。但蔣卻不想和沈云如還有那些親戚姐妹玩兒,于是今日便像帖膏藥似地黏在母親邊沒。
蔣修卻不像,自然坐不住。他等了等見妹妹沒有要走的意思,又提示無果后,便只能自己道:&“沈娘娘,我想去見見沈大哥哥和二郎。&”
他來時就看見了,今日沈縉和沈約兄弟兩個都在幫著他們爹爹待客,沈縉自不必說,至于沈約麼,自然招待的就是他們這些同齡人了。
沈老太太自是笑笑應了。
四歲的蔣家二哥兒也想跟著他哥去玩兒,金大娘子不同意,蔣修原本也嫌他小不想帶著,但轉念一想,又對他娘親道:&“沒事,他就跟著我,反正大家就一起說說話,也不跑。&”
金大娘子知道兒子的格,不想當著這麼多大人和外人的面駁他的想法,于是話轉了個彎,說道:&“你自己應下的事,就要做到,好好看著二哥兒。&”
蔣修即保證道:&“娘親放心。&”
話雖如此說,金大娘子還是示意了二哥兒的母好生跟著。
蔣修牽著弟弟出門后就直接去找了沈約,不想正好上姚家兄弟跟著家人過來,場面一度略有些尷尬。
當然,尷尬的自不會是蔣修,而是姚大郎。
自那日事敗后,巷子里孩子們對他的態度就有些略微妙,誰也不曾當著他面說過什麼,但除了自己弟弟外,卻又誰都不再正眼看他。
就連小妹之如,也是自那時之后瞧著他便像是帶了氣。若是平時他準得住教訓,他才不像蔣修,不會慣著妹妹的臭病。
但這次爹娘也惱他壞事,他只能夾著尾等風頭過去。
姚大郎也只好當自己不在乎這些,他想,反正自己大了,本就不用陪這些小孩兒鬧騰。
沈縉平日在專心讀書,加上這些事家里長輩也不會特意告訴,所以他并不太清楚巷子里發生過什麼,見到姚家兄弟和蔣修還主招呼道:&“讓二郎帶你們正好先湊到一桌去。&”
蔣修對著沈縉倒是很給面子,禮貌地應道:&“沈大哥哥不必心我們幾個,自去忙你的便是,我們都得很。&”
沈縉就笑笑,又再同他們打過招呼后,叮囑完弟弟便去了。
沈縉前腳剛走,姚大郎就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你們先過去吧,我也去爹爹那邊看看。&”
沈約客氣地點了點頭。
蔣修只當沒聽見。
姚二郎夾在中間沒敢搭話,只能無聲地表示了對兄長的回應。
姚大郎走后,姚二郎便像是為了避免尷尬一樣地隨意找了個話題開口:&“謝元郎還沒來麼?&”
蔣修回道:&“他還在孝中。&”
自是不能來這樣的場合了。
姚二郎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到底還是不可避免地尷尬了一把。
蔣修又問沈約道:&“你大姐姐呢?&”
恥
沈云如被弟弟沈約派過來的使從暖亭里了出來,說是人在花園那邊等著過去說幾句話。然而等到了地方之后,卻只見到個帶著銷金虎頭帽的小正捧著方羅袋站在梅花樹下,恰是蔣修那個四歲的庶弟。
這小娃怎麼會獨個兒走到這里來?意外之余也略疑,自覺況有異,于是四下里看了圈,果然瞧見蔣修正在不遠的廊下探頭探腦。
沈云如心下斟酌間,人已經走到了蔣家二哥兒的面前,向著對方開口問道:&“怎麼只你一人在這里?&”
蔣家二哥兒就努力地抬高手將羅袋往面前送了送,圓圓的眼睛直直盯著,說道:&“大哥哥給你的,他說對不起。&”
蔣修的原話其實是:你把這個給,就說我雖不知生什麼氣,但既然是我得罪了,那我就向賠不是了,謝謝之前讓你沈二哥哥送探禮來給我。
但蔣家二哥兒哪里能記得住那麼許多,故而只憑著他小小年紀的機靈說了重點。
此時在數步之外的蔣修毫不知他二弟完全沒有傳達出他本不弱于人的深層神,只看見沈云如先是一愣然后便彎著角把東西接了過去的樣子,他還如釋重負地心想這小娃做事還行。
要他當面給沈云如道歉送禮,他多還是覺得有點不自在。況以他對沈云如格的略了解,他也沒辦法保證這次就不會無意中得罪,那他不得一禮未,還須禮上加禮啊?
蔣沒法派上用場,他只好用了二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