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娘子倏地漲紅了臉。
若說先前那話還不明顯,那這段幾乎可以說是明指了。
唐大娘子回想起之前自己和阿姑討論蔣家這次辦宴下帖的目的,阿姑沈老太太還不以為然,覺得這大約就是蔣家想挽回點面子,也為了蔣黎的婚事做出些彌補。
那時也信了,想著蔣老太太平日里笑面佛一般樂呵呵的模樣,覺得這賞梅宴十有七八還是蔣家主君的主意,商賈一貫圓逐利,自是要為丟的面子盡周全之力了。
怎麼都沒想到原來竟是蔣老太太在這里等著罵人。
而和王老太太,還有丈夫幾個同硯席家的眷,竟也都老老實實地應邀來了。
唐大娘子不由下意識看去,果然見到其他人雖貌似淡定無事,但也早已笑容勉強地幾乎要掛不住。
卻聽蔣老太太又徑自笑著說了的第三件事。
清明
&“&…&…說這第三件事,便是自己給兒們都找了門好親事。尤其提到蔣四娘子隨了大腳持家,能相中兒的人家可見是有眼、有心的。我瞧鄭家那婆媳幾個坐在席上的樣子,這婚事只怕是不想也得了。&”
唐大娘子一邊服侍著丈夫泡腳,一邊難掩氣惱地說道:&“家兒沒有裹腳是明擺的事,又不是誰冤枉的,怎地不說是們自己藏著掖著?現在不過是被點了出來,就把人過去明里暗里一通罵。別說是你那些友人家的娘子們了,就是阿姑聽了也氣得很,說都怪你平日里和蔣老爺往來不分貴賤,才讓蔣家這般蹬鼻子上臉。&”于是又提醒道,&“你近日往阿姑那里去時須得小心些。&”
沈慶宗是得了妻子送的消息回來的。
正是因不想和母親面,所以他才故意挑了深夜里歸家,并打算次日一早就走。而此時聽著妻子詳述昨日蔣家宴上發生的事,他不由慢慢皺起了眉,最后更忍不住直接打斷道:&“什麼貴賤,這話你莫要跟著拿出去說,那都是前朝的老黃歷了。我朝向來鼓勵商事,那蔣家只憑資財也是能在汴京的坊郭戶里排上等的,咱們家若不是戶,只怕還不如人家的等次。這話往小了說是得罪人,往大了說,豈非質疑家和朝廷法令?&”
唐大娘子被他一唬,也有點后怕起來,忙道:&“我這不是只在家里同你轉述一番麼,我本也不會這樣說的。&”
沈慶宗略疲倦地嘆了口氣,閉上眼,說道:&“娘一向惦著祖上出的榮耀,現在年紀又大了,有些彎更難轉過來,我們做晚輩的雖不能不敬順著,但也該替老人家為家里多想想。&”
唐大娘子明白這是丈夫在責怪自己,雖覺慚愧,但也不免有些委屈,說道:&“那莫非還要我們去捧著蔣家,說他家老太太罵得好麼?&”
沈慶宗皺了皺眉,略有些不悅地看著妻子:&“你是一家主母,這樣的事該如何做難道心里沒有數?誰讓你去捧著蔣家了?你們當眾掃了人家一回面子,險些攪和了別人兒的姻緣,以蔣老太太的輩分來拐著彎罵你們一回,那也就算是扯平了。今后我與蔣世澤之間不提,你們宅走也只當此事不曾發生,大家同以前一樣來往也就是了。&”
&“何事為大,何事為小?娘心里沒有數,你就該幫老人家揣著數。&”沈慶宗道,&“看得上誰、看不上誰又不需天天放在臉上,蔣家出自不如我們,既是事實,又何須計較?難道不曾破蔣家兒是大腳,咱們的云娘就比們差了?是我們家花了心培養的兒,且不說這照金巷,就是加上東榆林和甜水二,我看也沒有人勝過。&”
&“既如此,不如著眼實際多看看人家的用。&”他索把話與妻子擺開了道,&“往眼前說,我們正要和蔣家聯起手來做大買賣,你們此時招惹蔣家,豈不等于壞我外面的事?往長遠了看,我們兩家說不定還有兒們的緣分,大家整日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為了那點子蒜皮的事算來算去有什麼意義?是能讓你多穿幾件,還是多買幾支簪戴?&”
唐大娘子起先聽得直點頭,待到后來不免微詫異,忍不住問道:&“人的意思,是&…&…有意與蔣家結親?&”
沈慶宗語氣平淡地說道:&“我看蔣世澤也未必沒有此意。不過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孩子們還小。&”
那就是有可能了。唐大娘子知道自家若要和蔣氏結親,論年紀和份肯定是在自己生的那對龍胎里擇一,思及此不免有點張,于是忍不住又問道:&“那,人是想的云娘,還是二哥兒?&”
沈慶宗略頓了頓,頃,似若有所思地隨口道了句:&“若是蔣家那樣的門戶,我們家需給云娘備的嫁奩就太多了,再有&…&…也可惜了。&”
唐大娘子恍然。
是啊,蔣家是大富,若要給兒子娶親的話聘財肯定不會,相應的,方家的嫁妝就必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