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隨后跟了過來。
唐大娘子就近坐下,看了眼四周,又略略一頓,才沉著開了口:&“依你看,是生男好,還是生好?&”
劉媽媽愣了愣,微忖,小心地回道:&“若要依我說的話,那自然還是生好,畢竟孩兒不會影響到大娘子兩個哥兒的前程。&”
男孩子擔著家族未來,優秀和不優秀的自然在父親那里得到的關注也不同,即便是大家得到的關都一樣,可兒子們相同的繼承權對正房來說卻本就是一種影響。
唐大娘子不是不知道,只是從前覺得自己還可以不必在意。
但現在連自己的兒都保不住了,這個家以后只怕是都要節食,丈夫卻還要留下羅氏生的兒子,就算那是沈家延續的希,可對自己的孩子又有什麼好呢?
半晌沒有說話。
&“大娘子,&”醫婆被使領著急急從產房里跑了出來,站在廊下沖著唐大娘子說道,&“產婦肚子里那個胎位不太正,力氣又快使盡了,這樣下去怕是待會母子都要出事,最好是能找個擅針灸的坐堂大夫來幫個手。&”
唐大娘子頓了頓,沒有作聲。
一息后,忽然扶額朝劉媽媽上靠去。
后者一驚,連忙將扶住:&“大娘子?&”
&“你們讓我想想,這個樣子實在讓我心里頭有點發慌。&”語氣里已染上了幾分虛弱之意,&“讓我想想&…&…&”
其他人面面相覷,但見不適的樣子,終是沒敢多言。
疑心
蔣世澤單手枕在腦后,看著窗外燈火映照下漫天紛揚的細雨,安靜地躺在炕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金大娘子拿著熱巾子走了過來,挨在他畔坐下,一邊幫他著手,一邊語聲輕地問道:&“人可是與沈家二爺談得不太好?&”
蔣世澤聞言,眼波微,好似睡夢中的人被喚醒,這才回神轉眸朝看來。
他凝神看了妻子幾息,然后微笑了笑,說道:&“是有個不太好的消息。&”
言罷,他順手將的手握住:&“來。&”
蔣世澤側把拉到懷里,然后半擁著對方并躺在了一起。
&“他說沈主簿得了朝中的消息,新運河的選址出了變故。&”他說著,就將沈耀宗來轉述的話大致又復述了一遍。
&“沈家的意思是想看看能不能商量出個盡量挽回損失的辦法。&”蔣世澤道,&“我對他說我要想想。&”
金大娘子靠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說道:&“我還以為人會二話不說,答應幫沈主簿兜底。&”
蔣世澤淡淡笑了一笑:&“在商言商,我就算是要送錢給他,也得看有沒有這個必要吧?&”他緩緩說道,&“這消息是沈仲德來同我說的,只怕他們兄弟兩個在這之前已然背著我商量過一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所謂兩家一起商量個挽回損失的辦法,不過是沈家兄弟在發覺沈家難以全而退后的&“求其次&”。
倘若沈家有機會呢?那麼哪怕是踩著蔣家往后退,他們大約也是會那樣做的。
金大娘子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依偎在丈夫的懷里。
蔣世澤聽著清淺的呼吸聲,一如既往地從中到了安定。
他笑笑,問道:&“娘子好像一點也不擔心?我看沈家已然是要著急上火的樣子了。&”
金大娘子微微笑笑,說道:&“人是遇過大風浪的人,你都尚且安之若素,我自然不必著急。若是連你也慌了,那我慌也沒什麼用,不如幫著你想想以后怎麼過,這過日子的事,原本也急不來。&”
蔣世澤摟著的手了,臉著的額角,覺鼻息間充盈著妻子發間的香氣,他不由心頭微醉。
&“那年你懷著的時候,半夜里看我輾轉反側,還著肚子給我背。&”他說,&“一下,一下,溫又有力。當時我就在想,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子。&”
蔣世澤慨地說道:&“那時若非有你在我邊,大約我很難撐得住。&”
金大娘子淺笑道:&“人是堅毅之人,就算沒有我,你也一定能撐得住。&”
&“你我是夫妻,這些謙虛吹捧的話就不必說了。&”蔣世澤略無奈,抬手輕了下的臉,&“你啊,總是不時讓我有種才與你相親的覺,好似與我不一般。&”
金大娘子莞爾失笑。
蔣世澤也低低笑了會兒。
&“我明天先再去一趟鶴丘那邊,&”他輕舒了口氣,緩道,&“等看看再說吧。&”
&…&…
次日清早,蔣世澤夫妻倆正在屋子里用飯,王媽媽走了進來。
&“老爺,大娘子。&”王媽媽說道,&“沈家那邊昨兒夜里夭折了兩個孩子。&”
金大娘子一怔。
蔣世澤也是大意外。
&“他家妾室生了?&”蔣世澤詫異地道,&“竟一個都沒留住麼?&”
王媽媽點頭道:&“據說生了對雙胞胎,結果一個出生沒多久就沒了,另一個死在了腹中。&”
蔣世澤皺了皺眉:&“可惜了。&”
&“那待會兒我還是去唐大娘子那里探一下。&”金大娘子對丈夫說道。
蔣世澤頷首,心里突然有點同沈慶宗,沈家是不是也太倒霉了些?
宅人往來的事有妻子理,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吃完早飯便出了門,與長隨宋勉騎著馬即直奔鶴丘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