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緩了緩神, 然后也跟著坐了起來。
鐘氏聽見后靜，有些意外地回過了頭，說道：&“人再睡會兒吧, 當心頭疼不舒服。&”
那日答應了沈老太太以后每天都早起去福壽堂抄經，丈夫知道之后沉默了許久, 最后說了句：&“我陪你起床。&”
于是自那之后，沈耀宗也當真是天天陪著同一個時候起來梳洗收拾，雖然他并不用那麼早出門。
但昨天他應酬得比較晚, 鐘氏心疼他睡不好，覺得實在沒必要非得如此。
但沈耀宗聽了只是不以為意地道：&“沒事，睡久了才暈呢。&”說著已自顧自扶著的肩膀從床上走了下來。
梳妝的時候他又親自幫畫眉，夫妻倆撇開了使隨侍，借著這點時間著獨的溫馨。
沈耀宗畫著畫著，突然不經意瞥見了妻子鬢旁的一點銀, 他不由頓住。
&“怎麼了？&”察覺到丈夫的凝滯, 鐘氏抬眸朝他看去。
沈耀宗默默拿起妝臺上的角梳, 輕輕幫撥了撥鬢發，好將那一點銀蓋住。
&“沒怎麼, &”他微笑了笑，說道，&“頭發了點。&”
鐘氏卻已經明白了, 淺笑回道：&“我也三十多了, 有幾白發沒有什麼, 人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沈耀宗深深看著妻子, 抬手輕著鬢邊，溫聲道：&“你才三十三而已，還是大好的年華。&”
鐘氏一笑，沒有說什麼。
沈耀宗卻覺得自己的心都揪起來了，他還記得新婚時是怎樣的青春風華，更記得這一路走來他們朝夕相伴，因為他了多的委屈，卻從來尊重他的意愿，沒有半分怨言。
他太愧對了。
&“妍娘，&”他忽地扶住了妻子的雙肩，迎著對方的目鄭重說道，&“我們抱一個孩子回來養吧。&”
鐘氏一愣，待反應過來丈夫在說什麼后不由嚇了一跳，忙道：&“人莫要沖，若是讓家里人知道你抱了個外面的孩子回來養，定是要引起紛爭的。我只是去給阿姑抄個經而已，也沒有什麼損傷，只當是自己也修養了。&”
沈耀宗要抱孩子回來，肯定不會是抱孩，雖然長輩那里是能應付了，可萬一走了風聲，那后果就太嚴重了。
要知道老太太可是老太爺前腳剛走，后腳就迫不及待分家把老太爺留下的庶房子給趕出去的，又怎可能接一個并非沈家脈的孩子呢？
而且別說是老太太，就連沈慶宗那房肯定都會有意見。
知道丈夫和兄長的關系尚算和諧，更不愿他冒這樣的風險。
但沈耀宗卻已經下了決心。
&“我早該做決斷的。&”他說，&“以后的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總之先把娘那邊應付過去再說，到時等月份差不多了，我就找個由頭帶你出去，在外面&‘生了&’再回來。&”
鐘氏見他已意定，只好答應了。
***
謝暎剛走到橋頭，忽然被人給攔住了。
他詫異地抬頭看去，發現攔住自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天晚上來找自己寫假狀那個陶三郎邊的長隨&“破石&”。
&“小郎君，這是我家阿郎給你的。&”張破石說著，手遞來一個信封。
謝暎略莫名地接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就見對方已又干脆利落地去了。
他只好先收下，打算等晚些回家再看。
往前再行數十步便是桂枝書鋪，謝暎和往常一樣走到門前，一腳踏了進去。
&“元郎來了！&”陸文師乍見著他便立刻熱地迎了上來，&“快快，東西都給你留著呢。&”
謝暎滿頭霧水地被他拉到了里頭那張書桌前，直到看見桌上擺放著的一堆吃食，又聽陸、王兩人說起，這才知道原來是那位姓史的青娘子帶著人送來的，不僅如此，們還給鋪子里又介紹了不生意。
&“你還不知道吧？&”王文師道，&“今早商稅案發了告示要聘欄頭，你如今在那些個商戶娘子的眼中都快菩薩邊的好運子了！&”
商稅案隸屬三司鹽鐵部，主掌征收商稅事宜，也是史娘子等人遞那張聯名狀子的地方。
謝暎倏地愣住。
他知道這絕不會是因為自己寫的那張狀子的緣故，因為按時間算，再怎麼樣也是不可能這麼快的。
史娘子等人大約也知道是了巧，所以才說他是好運子。畢竟這頭剛要倡議，那頭就已經有了好消息，誰都更愿意往自己是走了好運這上面去想。
可是謝暎一向不是個太相信巧合的人，他覺得有兩個要素聯系得過于了些，一是欄頭，二，就是那位陶三郎君。
一念及此，他忽然就覺得懷中那封信有些揣不住了，于是找了個由頭避去一旁，趁著其他人各有各忙不曾注意的時候，他拿出信，打開看了起來。
謝暎只先飛快掃了兩眼，就忽地頓住了。
等他看完了全篇，便立刻三兩下將東西重新收好，走出去問陸、王兩人道：&“那位史娘子可有說的攤席在哪里？&”
&…&…
謝暎很快就尋了過去。
史娘子的鬻油攤就在離桂枝書鋪約莫三百多步的距離，他循著方向一路走著，視線穿過人群于四下逡巡，突然，他瞧見街對面有個掛旗賣酒釀元子的食攤，忖了忖，舉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