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之如一驚，下意識想去提醒沈約，卻見他仍怔怔地立在原地。
有些擔心地看著他，踟躕了幾息，還是勸道：&“說話怪怪的，未必是真。&”
沈約定了定神，回眸看著。
&“真的，&”姚之如忙道，&“先前還一副怕你追問的樣子要逃，怎麼又不等你問，就主替那范姓弟子把家門報得那麼清楚？好像生怕我們不知是哪家。&”
沈約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搞得心如麻，此時聽姚之如這樣說，也才反應過來其中異樣。
&“不錯。&”他回憶道，&“先前我抓住時，也不像是真心要掙。&”
想到這里，沈約頓時覺得心中安定了些許。
姚之如用力點點頭，又勸道：&“所以你先別著急。&”
沈約頷首，然后默了默，對道：&“此事，還要請你&…&…&”
&“我明白，&”姚之如立刻接道，&“我不會胡對人說的。&”說完似是怕他不信，又保證道，&“你放心，我也不說。&”
沈約默然須臾，看著，由衷地道：&“謝謝。&”
兩人返往回走，姚之如忽然腳下一歪打了個趔趄。
沈約及時將扶住。
他看了眼的腳，想到方才追在后頭跟上來，大約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你若不介意的話，要不撐著我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了手臂。
姚之如當然不會介意。
揣著小小的張，輕輕把手放了上去。
***
沈縉直到晚上才渾酒氣地回了家。
屋里點著燈，他推開門，便一眼看見了正坐在里面的弟弟沈約。
沈縉怔了一下，旋即彎起角笑道：&“都這麼大了，還玩嚇人的游戲呢。&”
說罷，他便徑直走到桌前，自顧自地接連飲了三杯茶水。
沈約看著近在咫尺的兄長，聞到對方上的酒氣和的脂香，不由攥了攥微涼的手指。
沈縉喝完了水，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說道：&“我沒事，你回去睡吧。&”
沈約沒，沉了半晌，開口說道：&“大哥哥，你知道豬兒巷的范家麼？門前種著月季花的那個。&”
剛走了幾步的沈縉倏然頓住。
沈約頓覺心中一沉。
&“大哥哥，&”他有些張地說道，&“我知道狎是平常事，我，我也不是要管你的事，但是那子不是個好心的，你因為連科考都耽誤了&…&…&”
&“不是耽誤的。&”沈縉忽然淡淡說道。
沈約驀地愣住。
沈縉轉過，目平靜地朝他看來。
&“是我自己，我不想考了，所以就沒去。&”沈縉道，&“你去告訴爹爹吧。&”
沈約不可置信地著他，紅著眼睛，良久沒能說出話來。
沈縉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與弟弟這麼對著，好像早已做好了準備，只平靜地等待著。
沈約只覺得心里有什麼東西在轟然倒塌，得他完全無法承。
&“你，&”開口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然哽咽，&“你就算不想考了，也不必這樣自暴自棄，你不僅沉溺酒，還騙我們&…&…爹爹為了你連仕途都放棄了，你這樣做怎麼對得起他？&”
沈縉面輕嘲地輕輕笑了一笑。
&“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躊躇滿志，覺得不能辜負爹爹，辜負沈家。&”他說，&“等你日后知道爹爹的期待有多沉重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麼再也不想理會你們的期待了。&”
&“不騙你們又能怎麼樣？難道你以為爹爹會答應我不考麼？&”沈縉明明帶著笑，可眼圈也漸漸紅了。
&“這三年是他推著我走的，我從未求過他為我放棄什麼，爹爹放棄仕途，是為了沈家，為了他自己的期。&”他說，&“為何卻要我來承擔？&”
沈約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可我們就是沈家的人啊！&”
&“所以我不能為沈家考上進士，就該去死麼？&”沈縉驟然反問。
沈約驀地一震。
沈縉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本書，對著他說道：&“你可知我現在看到書就惡心？我已經厭倦了爹爹總是口口聲聲說他那榜的探花郎如何如何，我也早就過了十九歲那個能幫他把這口氣爭回來的年紀了。別人如今已是三司副使，說不定還會為下一任計相，可是爹爹卻還沒有明白，他的兒子要替他追上人家到底有多難！&”
話音落下，他&“啪&”地一甩手將書摔在了地上。
沈約看著那本被棄若敝屣的《周易》，只覺手腳都在發涼。
&“所以，現在你去對爹爹說吧。&”沈縉道，&“這次是我棄考了，而且以后我也不打算再考。&”
沈約紅著眼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轉負氣地大步走了出去。
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幾乎是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小廝要跟進來照顧，他直接頭也不回地吼了聲&“滾開&”，便徑直摔上了門。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燭花不時作響。
沈約沒走兩步，便突地跌坐到了地上。
然后他蜷地抱著雙，埋著頭無聲哭了起來。
***
這日上午，沈耀宗正和妻子鐘氏在店里喝茶，忽然聽說侄兒沈約過來了，他不由微詫異。
兄長的兩個兒子平日里都是一心讀書的，沈約這破天荒地跑到鋪子里來找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有事。
鐘大娘子為了方便沈約和他二叔說話，就主地回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