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想過要娶個什麼了不得的大家閨秀，再說何為&‘大家&’，何為&‘小家&’？雖戶等有別，我也從不以為我們家就比別人家差什麼。婚姻之好本該是兩相投，適合自己方是最好的。&”
蔣世澤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末了，慨地點了點頭：&“你真是長大了。&”
因著父子倆的這一席談話，蔣世澤也開始認真思考起了蔣修的另一樁人生大事&—&—他決定與沈家說清楚，解除當年給孩子們定下的口頭婚約。
于是趁著夜間夫妻獨的時候，蔣世澤便先將整件事與金大娘子說了。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妻子會想不通，不想金大娘子接地比他還快，只愣了幾息，便平靜地點了點頭，說道：&“他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既然做了，就會做到最好。&”
蔣世澤準備好的滿腔安之言一句也沒派上用場，他松了口氣之余，又多覺得有點空虛，于是仍手把人給攬了懷里，溫聲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他都這麼大了，知道前路該如何走。&”又不由嘆地道，&“他從小我就希他能長個擔得住事的，如今看來，倒也的確沒讓我們失。&”
金大娘子抬起手輕輕了他的背。
&“至于他和沈家的那半個婚約，&”蔣世澤沉道，&“我看也沒有什麼必要繼續了。&”
金大娘子有些意外，抬頭向他。
&“我如今也想明白了，只前程錦繡，孩子們卻過得不好，又有什麼意義呢？沈家那門庭瞧著令人羨慕吧，可他們家沒了個孩子，又走了個媳婦。&”蔣世澤搖搖頭，嘆道，&“我做這麼多事也是為了蔣家的將來，但孩子們才是蔣家的未來，我也不想著他們去過自己不喜歡過的日子，往后幾十年又如何能過得。&”
金大娘子凝眸看著他，沒有說話，但抱著他的手卻微微了。
蔣世澤摟著，又道：&“再說憑我對沈家的了解，他們也看不上修哥兒選的這條路，沈家那老太太不是個好相與的，費事讓人家覺得自己將就了，往后兩家走也不快活，到時再鬧我們和鄭家那樣，屬實沒有必要。&”
金大娘子微笑了笑，安地道：&“人放心，修哥兒的緣分定是好好在那里等著他的。&”
蔣世澤無奈一笑，說道：&“也只能這麼想了。&”
***
沈慶宗進屋的時候看見兒也在，便佯作無事地開口說道：&“掌珠，我和你母親有些話要說，你先出去吧。&”
沈云如恭敬應下，又端端朝父母告了個禮，然后轉出了門。
唐大娘子見丈夫臉不太好，又見他刻意讓兒回避，于是略猜到了些，便問道：&“人，可是與云娘有關？&”
沈慶宗點了點頭，面微沉地走過來坐下，嘆了口氣，說道：&“你可知蔣家那兒子跑去做了什麼？他竟去從了軍！&”
唐大娘子驀地愣住了。
&“他、他怎會跑去從軍呢？二哥兒不是說蔣修書讀得不錯，這次科考也是有希及第的麼？&”簡直不敢相信，眼見著秋闈也沒剩幾個月了，怎麼會有人這時候放棄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去走武&…&…不，是兵卒這條路呢！
&“蔣家人也沒阻止麼？&”唐大娘子問道。
沈慶宗沉聲道：&“他是先斬后奏，蔣世澤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今日特地來找我說明此事，主解除了婚約。&”
門外的沈云如攥住了掌心。
唐大娘子的心很是復雜，蔣家有自知之明，愿意主解除婚約固然是好，可&…&…這三年他們豈不白等了？
沈慶宗順了順心氣，淡淡道：&“算了，如此也好，若二哥兒能順利考中，蔣家這樣的姻親也著實有些拿不出手，到時我們再給云娘挑個榜上有名的也不難。將來我們與蔣家只當友鄰走，反而諸事方便。&”
沈云如轉快步走了。
徑直出了家門，來到蔣家大門前，也顧不上平復呼吸，強忍著翻涌的心緒讓門房去通知蔣修說自己有事找他。
蔣修大約是在練功，跑出來的時候上還穿著短打，額上也掛著汗。
&“什麼事？&”他想沈云如難得找自己，多半是遇到了不好解決的難，所以也沒耽誤。
沈云如看著他這個樣子，突然覺得很生氣。
轉往榕樹下走去。
蔣修微怔，旋即舉步跟上。
兩人在樹下一前一后站定，蔣修見沈云如背對著自己不說話，便又問道：&“怎麼了？&”
沈云如攥了攥掌心，回過看向他，說道：&“蔣善之，你這麼做可有想過將來，想過蔣家，想過別人？你從小到大便是如此，為何凡事就不能些？&”
蔣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在說什麼。
他皺了皺眉，說道：&“你又知我沒想過？但我不像你們，一輩子只為家里的長輩活，你婆婆讓你規行矩步，你連笑都不敢齒，你覺得你這是大家閨秀作風，瞧不起我妹妹沒規矩，又焉知別人也覺得你做作？&”
沈云如只覺一陣熱氣倏然沖上天靈，想也不想地揚起手便一掌甩在了蔣修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