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謝夫子在院子里量步距,回頭看見他,便笑著招呼道:&“子信來了?&”說罷,又親自迎客道,&“今天天氣好,你就陪我一起先在院子里喝會兒茶,暎哥兒去蔣家送聘禮了。&”
沈約微愕,但他很快便回過神,禮貌地應了下來。
謝夫子今天的心也明顯很好,坐下后還難得關心起了沈約的舉業,并語帶寬地道:&“這人年紀大了,難免會有個頭疼腦熱,你也不要太擔心。老太太是個有福氣的,定能看著子孫都。&”
沈約客氣地道了謝,說道:&“祖母尚好,老人家還惦記著壽宴那天請各位鄰里同樂。&”
謝夫子原以為沈家是還沒空出手來通知各家取消壽宴的消息,現在聽沈約一說,才知原來沈家是真打算如常舉辦宴席。
他起先也有些意外,但旋即想到沈家人的子,也多了然,于是并未多說什麼,只笑著頷首道:&“好,那我到時就去討兩杯酒喝。&”
沈約注意到謝家的院子里多了些翻土的痕跡還有標記,就問說是不是要修房舍,倘謝暎在家里讀書不便,可以去沈家與他一起用書室。
謝夫子語氣隨意地道:&“你不用管他,他未來岳丈都安排好了,等這邊開始工,你再要找他就徑直去蔣家便是。&”
沈約言又止。
兩人隨便說了幾句,等茶喝過了一盞,謝暎也回來了。
他今日穿了簇新的裳,戴著帽,一看就是鄭重打扮過的。
見到沈約在家里等自己,謝暎微有意外,但旋即便笑著招呼道:&“抱歉,讓你久等了。&”
沈約笑笑,說道:&“不知你今天有要事,原是我來得不巧。&”
謝暎就請他去了書室。
沈約進屋后,看了眼桌上鋪開的圖紙,只一眼,他就看出了謝暎在這件事上花費的心思不。
工筆細致不說,連院子里葡萄架上的藤蔓都被畫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有蠅頭小楷的批注。
謝暎正好走回到桌前,極其自然地手把圖紙收了起來。
&“我和都想著下聘只是個流程,所以就沒驚你們。&”他笑笑,請了沈約坐下,狀似隨意地說道,&“等婚禮的時候大家再一起熱鬧。&”
沈約頓了頓,說道:&“我先前聽謝夫子說,你們家要新修房舍,蔣二丈安排你們去蔣家那邊暫住?&”
謝暎點點頭:&“蔣二丈也是為我考慮。&”
沈約默然了幾息,說道:&“其實若你只是擔心在家里讀書不便,我家的書室也可以與你共用。&”
謝暎看了看他,然后微微一笑:&“子信,謝你替我著想,但我既然敢求,就不會因我們兩家的差距而懼怕什麼。&”言罷,他又意有所指地道,&“外皆虛,只有心中所求才是真。&”
沈約沒有再說什麼。
他和謝暎認識多年,自是知道對方的為人,他也并不打算去說些什麼不好聽的話拆散人家。
他只是不希謝暎這樣的人才將名聲只周轉浪費在這些八卦口舌上,外加&…&…有一些罷了。
沈家和姚家雖不至于像蔣、謝兩家這樣家境相差懸殊,但他和姚之如的境卻遠不如謝暎和蔣。
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勸說別人?
&“既然你已想得這麼清楚,那我就不多說了。&”沈約道,&“總之已走到了今天這步,不管怎麼說,這最后兩個月你莫要放松。&”
謝暎也不多言其它,只點點頭,含笑回道:&“你也是。&”
***
臘月初七,沈家壽宴如期而至。
姚之如跟著家里人剛走進沈家大門,就被樹上枝丫間那些像生花給晃了一下眼。
段大娘子不由嘖嘖道:&“老太太今年這壽宴可大手筆啊,這倒有些像蔣家的做派。&”
姚人良見狀,卻想到沈慶宗從頭至尾沒有來找過自家幫忙的事,心里略有幾分不是滋味。就好像他們全家嚴陣以待,琢磨出了拒絕對方的萬全準備,結果人家兒就沒瞧上他們那點兒力道。
他也已經收到了風聲,沈家是找了蔣家幫的忙。
&“看來沈家還是不缺用度的。&”姚人良語氣復雜地說道。
姚大郎卻沒有他爹那麼多慨。對他來說,沈家還有家底,不拖自家的后才是最要,這也就是說沈家到時候還能順利下定聘之禮,且也不用像謝家那麼寒磣,娶個富家還要因為窮而不得不把二禮合一。
至于沈家愿意找蔣家還是誰來幫忙周轉,與他們姚家何干?反正只要不讓他拿自家的錢來充好人,他都滿意。
姚之如不想聽他們說這些,便提醒母親趁時間尚早,先去探沈老太太才是要。
母倆剛要邁步往福壽堂去,蔣家的人也到了。
段大娘子見狀,小聲說了句:&“我還以為他們當真是不忌諱的呢,看來還是沒敢把蔣四娘帶來嘛。&”
蔣黎是寡婦,上次蔣修和苗南風親的時候也列了席,當時就有人在背后竊竊私語,段大娘子回到家后也沒和兒媳議論。
姚之如不是孫氏,這方面與聊不到一起,也不想聽,于是果斷先開口招呼了蔣一聲,然后扶著母親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