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門關好，他回了自己的房間洗漱。
打開電腦，蔣冬銘輕車路地點開了郵箱。
草稿箱裏安靜地躺著999封未發送郵件。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
原來今天就是第一千封了。
蔣冬銘看著那個數字，笑了笑。
時間過得真快。
他的郵件與其說是想要寄出的信，不如說是寫給自己的日記。
他一直文筆不好，寫東西也本比不上許若佳，文字幹的，就像是記流水賬。
12.25
買了一個蘋果，放在你畫室的桌上了。
不過你可能會以為是老師給你買的模型？
算了，送都送了，不管你怎麽以為，丟了都行。
沒什麽別的寓意，就是想要你天天開心。
12.27
看到你畫的畫了，真好看！
不過為什麽你不是一等獎？我要有票，給你投一百張。
&…&…
5.7
今天晚上值日遇見你和程驁了。
本來想走，看到老陳過來了，只能敲了三下墻壁。
祝你幸福。
5.9
今天又路過藝樓了。
想進去看看，還是算了。
5.12
早不好。
要不你倆分手吧。
5.14
同桌問我這幾天為什麽一直蔫的，我回他，劉亦菲結婚了。
他說不可能，我說我家裏在娛樂圈有人，絕對真料。
好了，現在他和我一樣傷心了。
&…&…
11.4
你看起來很難過。
我也很難過。
早知道不盼著你們分手了，看你這麽傷心，不如讓我一個人傷心。
11.9
這次月考我進年級前一百了。
排在最邊緣，也沒有寫目標院校，你應該看不見。
11.14
同桌問我怎麽這幾天忽然很開心。
當然是因為我發現你績沒有下，程驁出國沒影響到你的學習。
但是我對他說，因為劉亦菲離婚了。
他沒之前那麽好騙了，把我打了一頓。
嘖。
&…&…
12.25
我在你的畫室放了一個蘋果。
這是第三個了。
希你開心。
&…&…
6.9
我發揮得還不錯。
能上南城大學嗎？
6.25
績出來了，能。
好像又可以離你近一點了。
7.1
拿口令卡那天看見你了。
我很想沖上去向你做個自我介紹&…&…但我不敢。
唉，人就是越活越慫。
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7.29
升學宴有人說到你。
你也上了南城大學。
果然，你和我想的一樣，高一就想去的學校，你就一定能去。
同桌說我臉都快笑爛了。
我說，嘁，關你屁事。
&…&…
9.1
舍友說我們連的好多，一定要我評價誰最漂亮。
我懶得和他說。
我也沒看到我們連的什麽，我只看到了你。
你在九連。
離我好遠。
&…&…
10.21
加上你的第一個星期，我終於能明正大祝你生日快樂了。
等到送你禮，那還得有多久啊？
&…&…
1.1
新年快樂。
今天聽到一件事，那個被你拒絕的男生回去跟其他人說，你告訴他們，你有喜歡的人了。
我想都不用想，又是程驁。
想約你出去吃飯，結果現在自己都沒胃口了。
1.3
我想通了。
你還喜歡他也沒關系，反正，我也沒想過其他的。
你能一直開心就好。
&…&…
5.30
你好像遇到了很不好的事。
我看見你蹲在臺階上哭。
好想抱抱你，卻只能遠遠看著你，焦慮地想發生了什麽。
我的心疼得快要裂開了。
7.8
今天陪你出殯，幸好帶了傘，能幫你撐著。
這幾天忙前忙後，叔叔好像都發現了什麽，不過他拍拍我的肩膀，什麽都沒有。
好像離你更近了一點。
可是，如果是以發生讓你悲傷的事為代價，我寧願一直離你那麽遠。
&…&…
4.1
陪你掃墓的時候，我在心裏對阿姨說，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好好陪著你。
如果你不需要的話，我會後退一步，等你需要的那一天。
大概這輩子都不能以那種份站在你旁邊了，但是沒關系，我還能以朋友份關心你。
&…&…
9.6
聊到了暗的人，你問我是不是很喜歡。
我說是，非不可。
你沈默了，我猜你又想到程驁了。
你也非他不可。
這家夥好大的福氣，我真是忍不住嫉妒。
&…&…
10.21
給你買的生日禮你好像很喜歡。
想給你唱歌，但是我真的五音不全。
新的一歲，也要天天開心。
&…&…
1.1
新年快樂。
這一年我已經很想到程驁了，雖然我覺他一定會回來的。
電視劇裏男主都這樣。
你喊我陪你一起看的那個校園劇，路星河的男二不是求婚了好多年，主都沒答應他，男主一回來，主果斷選擇男主。
算了，我還不如男二，畢竟男二可以表白，我連喜歡你這件事都要藏著。
&…&…
4.2
叔叔說他不放心你，他希我能一直陪著你。
我聽懂了。
可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不想強迫的就是你。
5.10
你答應了，還主來找我。
我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
9.28
許若佳，新婚快樂。
雖然我們結婚是假的，但我還是很高興，我還必須憋著，不能讓你看出來我高興得就差出去跑兩圈。
這是我遇見你的第九年。
你可能從來不知道，九年前的今天，我一眼就看見了你。
我喜歡你。
我真的非常喜歡你。
我希你一輩子都開心幸福。
&…&…
原來，999封郵件，唯獨這一封，寫了的名字。
蔣冬銘從來不是一個膽大妄為的人，只是因為那一天，他喝醉了。
他想起那天的所有細節，想起許若佳的面容，想起了很多個瞬間。
其實早已做好準備。
今晚許若佳找他聊暗對象，目的昭然若揭。
程驁要回國了。
這種事，不該讓孩子先提。
&—&—「我們離婚吧。」
手指停頓在鍵盤上。
&…&…叮咚！
十年未啟用的郵箱，忽然收到了一封新的郵件。
「你好，我是B世界的許若佳。
我和B世界的蔣冬銘已經結婚了，所以特意來問問你們的況。
今晚邀請你們進了一場我與他的回憶，是因為覺到了你們低落的緒，非常抱歉。
但是，如果一開始就認識的話，大概，也許，結果會完全不一樣。
要不要試著去仔細觀察一下，其實你對也有很多誤會。
比如，到底喜歡誰？
你的999封信，這個世界的，看到了嗎？」
時的洪流呼嘯而過。
蔣冬銘覺某種緒山呼海嘯，奔湧過膛，他耳邊隆隆作響，卻只能木在原地。
荒誕的事實，令人驚喜的事實，和，讓他不敢置信的事實。
*
門忽然被敲響了。
「蔣冬銘，」那頭的生大概是剛睡醒，聲音還有點朦朧，「我們能不離婚嗎？」
看見了那封離婚協議書。
以為，是他想去找那個孩了。
可那個孩，真的存在嗎？
「我夢見&…&…」哽咽著問，「我推開了窗戶。」
門被忽然拉開了。
「我很喜&…&…」許若佳的話戛然而止。
「我喜歡你，許若佳。」
&—&—這種事，不該讓孩子開口。
「十年了。」
我從無名無姓的背景板，終於走到了你的邊。
-完-
國家一級魚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