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好多人都互不認識,一起喝多就認識了。
我這邊幾個叔叔伯伯拳掌,說這是西北和北京在拼酒上的第一次正面鋒。我表哥斯斯文文的,戴一眼鏡,和我信誓旦旦說:妹,哥不會給你丟人的。
我說那,哥,其實還有件事要麻煩你。
他說你說。
我說:明早他們接親要撞門,習俗是男方家的兄弟伴郎撞門,方家的兄弟和伴娘堵門,我就你一個哥哥,你得幫我。
我哥推了一下眼鏡,說沒問題,放在我上,韓玉哥哥弟弟都誰?
我指了指別桌人頭,這是他大弟,這是他大表哥,二表哥,小表弟&…&…
幾位哥哥弟弟看我在說他們,立馬從位子上站起來和我哥打招呼。
其中韓玉大表哥是我哥的型三倍大,他胳膊比我大都。握手時我哥眼鏡都差點被搖下來。打完招呼,我哥默默坐下,看我一眼,拿起酒杯悶了一口。
我和韓玉挨桌敬酒,喬喬扯我:你喝點,明天臉腫。我說沒事兒。
別人敬我我就喝,有的拿白的,有的拿紅酒,有的是啤酒,我其實心里也打鼓,我酒量是好,但架不住這麼混著喝。
前一晚的習俗是新郎新娘不能一睡,于是晚上我找伴娘們去睡,還有喬喬小慧一起,幾個人住一個大套間。
韓玉被拉走時一直在背將進酒,人生得意須盡歡之類的。
我也沒好到哪兒去。人生頭一次喝暈了。這種狀態非常奇妙。神志還算清醒,但是緒沒法控制。我們幾個坐著、躺著、要麼趴在巨大的床上聊天。
們問我什麼?
我開始掏心掏肺,憶苦思甜:
&“我從小有一個病:心里藏不住事。如果你去翻我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照,去看我從小到大出去玩的照片,會發現無一例外我的下上都頂著個大紅痘。我好郁悶啊,其實我平時皮真的還可以。但是一到重要場合,一有大事,那麼前一天晚上我就興得睡不著覺,無法淡定,第二天早上起來保準下那個紅包就頂起來。真沒轍。
所以定婚期前我真的好憂愁,我這人信這些有的沒的的,我覺得我的痘一定已經日夜兼程地在路上往我這里趕了,它從不會缺席我人生中任何需要臉的大場面。
我堅信我會在婚禮那天下長痘,就像我堅信我四十歲一定會彩票中大獎一樣。我高中時,我媽怕我早,花錢買通一個爺爺來給我算命。
他說:你早的話會有之災。
我說:多早算早?
這顯然超出了爺爺準備好的題庫,他拋給我媽一個&“這得加錢&”的眼神,咳嗽一聲開始瞎編:總之 30 歲之前不能談。
我媽瞪那爺爺。爺爺改口:18 之前不行。
我媽清清嗓子,用腦電波開始討價還價。最終爺爺說:20,不能再早了。
我說好的,沒問題,那我不早的話有什麼好?那爺爺說:你不早的話,40 歲時買彩票能中大獎。
從此我深信不疑,談第一段都是正式在我 20 歲生日之后開始談的。
但是似乎老天爺為了給我準備 40 歲這份人生大禮,就讓我從 20 歲開始一直不太開心。
你們知道麼,在我二十出頭的年紀,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在謀劃著怎麼死。&”
阿玲本來還笑著,聽到這話立馬說我喝多了,聊別的吧。我說我沒有喝多,我現在就想說這個。們說好,那你說。
&“你們別怕啊,我現在不想死了,你們猜為什麼?
因為以前我想死,是想讓生活里不好的事戛然而止。現在不想死,是不想讓已經發生的好事戛然而止。這個世界開始對我展現意,我甚至都覺得多了,我想把意撥回去一點,和世界說:其實一點點就夠,就這一點點溫,就足以支撐我活下去。
你們看我還是知足常樂的吧!所以我現在都不敢買彩票了,生怕哪天中了大獎,好運氣用。我想把好運氣都留在我的人上。好像有你們,有他們在,不中彩票也無所謂。&”
喬喬說:那你真的是為了我們犧牲很多呢。
我很認真說是呀。
正聊著,門口傳來一片嘈雜。
韓玉在拍門:老婆開門,憑什麼不讓我和我老婆一起睡?你們封建迷信,我要看我老婆!
他哥說:小玉,別耍脾氣。
胖子則嘿嘿笑:鬧,可勁兒鬧!
小慧起去門口,隔著門問:怎麼了?
門外七八舌:老韓喝多了,回房鬧,先是吐,然后就說想老婆。把哥幾個挨個了一遍,才發現都不是波波。哭了還。
小慧說你們怎麼也不看著他點,我們都快睡了。
男生們說:看不住,不能給綁起來吧。
胖子說:為啥不能綁?
小慧說:對呀,為什麼不綁?吵得我腦殼兒疼。
酒店這一層基本都是同齡的朋友,他們出來看樂子。
韓玉往門里塞進一張紙,喊著:老婆,我給你寫了一首詩,你看看啊!
我問誰在鬧啊,小慧說是老韓。我想半天說這名耳&…&…誒,把我電腦拿來,我要查下郵件,我導師找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