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診室裏,五十多歲的主任醫師問他:「煙嗎?」
簡梁:「。」
「喝酒嗎?」
「偶爾。」
「都戒了吧。」
「&…&…好。」
「之前有過不明原因的腹痛或是其他不適的癥狀嗎?」
簡梁回憶了一下,搖頭:「沒有,我一直都有健和長跑的習慣,但是最近幾個月因為裝修房子,鍛煉了很多。」
「三十九歲。」主任看著電腦上病人的出生年月,擡頭掃了他一眼:「材是保持得可以,還很帥嘛。但畢竟年齡大了,有些病,不是鍛煉就能預防的。」
他又翻看了一下簡梁帶來的前兩年的檢報告,繼續說道,「之前的管瘤只有2公分大,保持了好幾年,現在這個,8.2乘5.7,哦呦!跟你的拳頭差不多大了,就是這一年裏長起來的。而且位置還很刁鉆,在肝臟右後葉,所以你肚子上才會看不太出來。」
簡梁頭發幹:「大夫,會是肝癌嗎?」
主任笑了:「小兄弟,別老不就懷疑是癌,檢查出來癌細胞指標都是,就是肝臟管瘤,大部分都是良。不過你這個腫瘤有點大,需要做個腹腔鏡微創手切除。要不然,你肚子這兒如果遭到撞擊,管瘤很容易破的,破了肚子裏就大出,腹腔染,就比較危險啦。」
簡梁問:「您說管瘤大部分是良,那就是也有概率會是惡?畢竟這一年來它突然長那麽大&…&…」
主任說:「你的顧慮也正常,要是不放心,手後可以做個病理切片,確定到底是良還是惡。」
簡梁又一次和主任確認:「也就是說,只有做了手才能明確知道腫瘤是良還是惡,對嗎?」
「也可以這麽說,不過目前看良率比較高,這種肝臟管瘤很常見的,不要太擔心。」
「那什麽時候做手?」
「盡快唄,這段時間別劇烈運啦。床位很缺的,你得早點預約。」
簡梁點頭:「我知道了,我先回去和家裏人說一下,謝謝您了,大夫。」
醫生的話幾乎可算是好消息,簡梁走出門診大樓,在烈日下步行去停車場,可沒來由的,他的心還是很沈重。
人過了三十五歲就開始怕死。三十五歲就像一道坎,在那之前去檢,整個人健健康康,啥病都沒有。三十五歲以後,各種小病就出現了。
簡梁有肝囊腫,肝臟管瘤,還有輕微的胃炎,甲狀腺結節,因為煙,時不時地會咽炎發作,嚨,咳嗽。以上病醫生都說按時檢觀察即可,無需治療。
三年前帶團隊出去錄節目,有一段時間,後背下部疼得他睡不著覺,以為是腰椎出了問題,急診去掛🦴科,結果被醫生轉去了泌尿外科,說是水喝得太,得了腎結晶,是腎臟在疼,後來大杯大杯地灌水,很快就好了。
看似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病,卻總是會提醒他,他不再是個活蹦跳的年輕人。
簡梁怕死,非常怕,因為這世間讓他牽掛的人和事實在太多了,母親、姐姐、姐夫、淘淘&…&…還有孟真,他最心肝最寶貝的孟真。
他們在一起不過兩年,下個月就要結婚了,簡梁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孟真這件事,如果結果是壞的,孟真怎麽承得了?
他開始後悔,後悔為什麽不早十年就和孟真在一起。
他又開始慶幸,慶幸他們還未登記。
這幾個月,簡梁一直和孟真住在建東新村的小屋子裏,只要時間允許,他就會開車去律所接孟真回家。
簡梁等在律所樓下,習慣地掏出一支煙,剛要點,就想起醫生的吩咐,又把煙塞回到煙盒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孟真上車時,就發現簡梁神不對,問:「你怎麽啦?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簡梁笑著搖搖頭,啟車子,帶回家。
快要開到小區時,孟真指著前頭一家連鎖蛋糕店說:「那邊停一下,我去拿蛋糕。」
簡梁詫異:「蛋糕?」
孟真無語道:「您是不是老年癡呆了?前幾天就和你說了呀,今天是你生日啊!」
簡梁這時才想起來,這天是他生日,三十九歲的生日。
孟真下了車,小跑進蛋糕店,沒一會兒就提了一個蛋糕盒子出來,笑嘻嘻地上了車:「今年定的是冰淇淋蛋糕,趕開,小心化了。」
簡梁又啟了車子。
孟真說:「那天說好你生日去吃烤魚的,我今天已經打電話訂好位子了,就是我們上次去過的那家。」
簡梁沒胃口,搖頭道:「咱們回家吃吧,我想吃你做的菜。」
孟真楞了一下,點點頭:「也行,就是家裏沒菜,還得去買。」
「沒事,一起去買吧。」
停好車,簡梁牽著孟真的手走去最近的小菜場,雖然是大熱天,但孟真卻覺得他的手很涼,轉頭看看他,他抿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兩人買完菜回到家,孟真開始做飯,簡梁沒去幫忙,只是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
一桌子菜上桌,孟真拿出一瓶紅酒,說:「今天喝點酒吧,我陪你喝。」
簡梁說:「我今天不喝酒。」
孟真看著他,心裏越來越不安,對簡梁太了解了,知道他有心事,但猜不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