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稀奇這孩子的伶俐,就幫了一把,后來閑聊間就跟方老板說起這事。
老家新鎮才豆大點的地方,姓名、年齡,還有聾這個特征,方老板一聽就把人對上了號。
&“就是你舅舅跟我提起,我才知道這回事的,所以我昨天才特意趕去了一趟。&”方老板道。
方岳舅舅是律師,普本畢業,接的案子都是蒜皮的小案,他沒有什麼大能力,但不談論質,方岳舅舅是方家所有親戚中最有本事的一個人。
方岳又問:&“他們實際欠人多錢?&”
方老板回答:&“八千。&”
&“八千?&”方茉含著淚,聲音哽咽,&“怎麼才欠人八千就好像活不下去一樣?&”
方茉還有著&“何不食糜&”的單純無知,幾個大人卻是過窮的,一分錢能難倒英雄漢,一百塊也能死人。
方岳沒讓方茉把話題扯遠,他又問:&“爸,這筆錢你是不是已經幫他們還了?&”
&“是啊。&”
&“所以他們現在債務已經清空。&”
&“是啊。&”
&“他們的生活是不是應該跟之前沒什麼區別,還是一樣困難?&”
&“是啊。&”
&“他們之前那麼難也活了下來。&”
&“是啊。&”
&“為什麼以后同樣困難,他們卻認為沒法活下去?&”
&“是&…&…&”方老板一噎。
方岳總結陳詞:&“爸,家里拆遷之后,你們邊總能冒出些慘狀百出的人。你們善良是好事,但善良需要底線。&”
方老板終于回過神,他解釋道:&“不是,我該講得再清楚一點。他們前幾年在咱們家廠里做事是攢下點積蓄的,后來咱們工廠倒閉,他們家這況本找不到穩定的工作,這幾年就靠著打零工賺的和以前的積蓄省吃儉用才熬下來的,現在積蓄早沒了,工作又找不到,家里還了一個勞力。你老爸我又不是傻子,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方岳于是又問他:&“那你記不記得有一年你買回一籃橘子的事?&”
&“呃&…&…&”這事方老板還真記得。
那年方岳十一二歲,方老板和他在回家路上偶遇一位擺攤賣橘子的老爺爺。天寒地凍,老爺爺穿著破棉襖,方老板看他可憐,就買了一籃橘子。方岳勸說買太多吃不完,方老板說這些橘子一看就好,到時候分一半給方岳舅舅。
結果回到家里分橘子,才發現底下一半全是爛的。
所以方老板的這點眼力勁并不能看那麼。
方老板不想再被兒子打擊,他轉而找自己老娘做主,&“媽,你同不同意把陳兮接來?&”
方還沒開口,原先反對最猛的方茉搶先表決:&“接啊,當然要把接來,家太可憐了,嗚嗚&—&—&”
坐旁邊的方岳:&“&…&…&”
方都有點急不可待:&“馬上就把接來,這孩子,我都不知道這幾年怎麼過的。&”
方媽也點頭:&“那就先接來吧,反正就多添雙筷子。&”
&“我不同意。&”餐桌上只有一道與他們不一致的冷漠聲音。
所有人目都轉向方岳。
方是當家人,正道:&“阿岳,陳兮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樣。現在家里只是多一個人,多出的那些開銷對我們家來說算不上什麼,但對陳兮來說,將來的人生可能就不一樣了。以后是擺地攤還是當白領,可能全看這一次。&”
方岳堅持:&“你們以前給過他們工作,現在又幫他們擺平了欠債,已經足夠了。人生是自己的,我們沒必要為的人生負責。我還是那句話,善良要有底線,否則人只會得寸進尺。&”
方茉聽不下去了,再一次握拳,憤怒斥責:&“方岳你郎心似鐵!&”
&“&…&…&”
那天全家除方岳外一致同意領陳兮來家,直到今天,在方家人看來,方岳仍在抗拒陳兮的到來。
臺上,方岳遙那雙眼睛,以沉默作為回答。方語重心長說:&“人都已經來家里了,以后就是要長久住下去的。你多跟相相,就知道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了。&”
方岳想起那天&“商討會&”上他提起的買橘子一事,其實那件事還有后續。
一籃橘子,底下大半全是爛的,方岳認為應該回去找老爺爺退貨。方老板卻說算了,老人家不容易,也許對方有苦衷。
爛橘子沒有扔,那會兒他們家剛度過黑暗期迎來第二次拆遷,方摳門屬升級,想著能不能救一救這些爛橘子。
當天下午方岳出門玩,在家附近另一再次看見了老爺爺,才知道對方換了擺攤地點。方岳想了想,回家一趟,拿著那籃橘子走到了他的攤位前。
方岳說明退貨來意,老爺爺覺得這些橘子不是他的,好聲好氣問他是不是弄錯了。
方岳說沒有錯。
老爺爺雙手抖,哆嗦,似乎是退讓了,吃下這個啞虧。他希方岳好心,他再補償點橘子給他,錢能不能別退。
周圍人慢慢聚集,看到一個年邁衫襤褸,一個青春著鮮,都勸方岳再拿點橘子就算了,反正也沒吃虧。有人從頭看到尾,正義凜然讓方岳別坑老人家。還有人說一籃橘子才多錢,方岳這小孩穿得這麼好,有錢人還這麼斤斤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