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棚子里還燒著炭爐。

周元亨穿了件輕的狐皮斗篷,眉眼細長,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手里還捻著一杯茶。

「他們居然來真的,這陣仗,有點意思。」

我坐在他旁邊,托著腮,抬頭看天。

山下洪水遍野,隔壁山頭響起了一陣鼓聲,聽得我心里發麻,慌得厲害。

薛良儒的捕龍陣、敲起的鼓,令我的頭有些疼。

我恍惚覺得,云層里的那條龍,比我還要疼。

因為雨勢突然變大,幾乎是傾注著往下灌。

況不妙。

照此下去,很快連縣城那邊也會被淹,城災民全都會死。

可是似乎沒人在乎。

薛良儒那邊不在乎,周元亨更不在乎。

我直覺心里一怒火燃起,騰地站了起來。

周元亨一把拽住了我:「阿離,你干什麼?!」

「辰王殿下,你該去阻止他們!」

「哈?你開什麼玩笑?」

「你是皇子,站在高手就是青天,就該為民做主,為他們庇護!」

「說什麼呢,本王何時不為他們庇護了?」

「你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無視百姓死活,如果現在回頭,我還愿意給你機會!」

周元亨瞇起眼睛,對上我一本正經的神,笑出了聲。

他像聽到了一個笑話,那樣的神,只需一眼,我便知道他沒救了。

與此同時,山的那頭好像出了變故。

我知道,程嘉和太子至還心懷慈悲,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雒城百姓被淹死。

那邊的鼓聲小了,夾雜著打斗之聲。

我沒再理會周元亨,解下他披在我上的斗篷。

漫天大雨之中,我站在了山頭。

周元亨站在棚子里,沖我罵道:「你瘋了,快點回來!」

瘋的不是我,是云層里的那條龍。

它的悲傷、哀鳴、怒火,我知得一清二楚。

它要淹了雒城,讓洪水涌梁州。

可它已經沒了力氣,快要掉下來了。

所以它在孤注一擲,拼死而為。

我答應過爺爺,不可以使用靈力,暴份。

可此刻我想起我年時,他曾對我說過的話。

「我們白龍一族,靠天山山脈修煉化形,不僅是大羅天的恩賜,也是這萬生、自然賦予的恩賜,生于天地之間,就要和人一樣,守護我們的家園。」

「小阿離,大羅天是我們的信仰,西域天山也是,世間萬皆是。」

我無法坐視不理,但我想,爺爺他一定懂我。

我施展了法力,在雨幕之中,踏進洪流與云層之間,也踏進天地之間。

恍惚間,我聽到了很多人的喊聲。

「阿離!」

有周元亨,也有我的程嘉。

那日,很多人應當看到,一穿白的姑娘,飛天地之間,站在洪水之上,舉起了手腕上的紅珠鏈。

洪流與云層之間,是如此渺小。

但是掌心朝著天上,嘶聲喊了一句。

「大羅在天!」

伴隨著這聲喊,地山搖,洪水倒灌。

沒錯,是洪水齊刷刷倒灌回了天上。

他們在震驚、在恐懼,但我的眼神如此平靜,直到倒灌的洪水沖進云層,那躲在云層里的青龍掉了下來。

有人見過龍。

長四丈,青黑軀,從天而降,像是天上砸下來的柱子。

但它比柱子靈活,瞬間又蜿蜒而起,咆哮一聲,騰空沖向薛良儒所在的山頭。

它的聲音震耳聾,引起山野

怒紅的眼睛似燃燒的烈焰,龍須猙獰,爪子鋒利,龐然大就這麼出現在人間。

但它未曾到達那座山頭,咫尺的距離,我從天而降,一拳打在它的頸上。

我清楚地知道龍的死

我將它按在地上,怒吼著問它:「為何要制造災禍,危害人間百姓?!」

它撕心裂肺的喊聲,令我的頭發全都飄了起來。

但我從它的怒吼聲中,得知了原因。

它是一條母龍,也曾修煉人形。

十幾年前,薛良儒率屠龍人殺的那條小青龍,是它的孩子。

它想要報復,曾經試圖闖長安皇城,殺了那個用它孩子來煉丹的老道士。

可是它進不去,只闖了一次,便喪盡了修為。

它絕,痛苦。

那條小青龍的尸骨,就在皇陵地宮。

它在雒城施云布雨,淹了村莊,一開始只想要回小青龍的尸骨。

可那人間皇帝和道士,明知是它作惡,為了捉它,花費了幾個月時間,將小青龍保存完好的龍皮,做了幾面鼓。

他們在山頂敲鼓,它在云層撕心裂肺。

母龍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我知道,這是它最后的反抗。

我道:「冤有頭,債有主,不能因為你對付不了屠龍人,便對人間無辜的百姓下手,龍族生于天地之間,一開始便為守衛四海而生。」

「我爺爺說,花枝葉下尤藏刺,人心怎保不含毒?民間屠龍反龍,皆為使然,但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我們若心懷怨恨,對無辜的人下手,與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母龍一腔怒火,我知道,自己已然說服不了它了。

所以我松開了它,在它飛向薛良儒時,我沖不遠的程嘉喊道:「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程嘉果然跟我十分默契,他將薛良儒等人帶來的降龍法,該扔的扔,該破壞的破壞。

破壞不了的,沖上去和屠龍人打一團。

我就知道,最能對付人的,終究還得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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