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是一傳十,十傳百,剛開始是京城里備考的武舉們。然后蔓延至附近城鎮的義士,還有書院的學生也紛紛聚集,宮門前的呼喊聲不斷。
而荊國的使臣隊伍更是怒意滔滔,畢竟苛察是在那些民的包圍下,慘死在晉朝軍隊的羽箭下的。他們向晉仁帝抗議,要求嚴懲刁民,還有將縱容手下殺死苛察使節的李義給出來,他們要親自手,為苛察報仇!
就在這個關口,太子和一眾臣子在書房里,向晉仁帝陳:&“那些荊國使節當街鬧事固然可惡,可是如今談判正在關口,不管怎麼樣,都是苛察當場亡,讓我們顯得理虧。原本和談進展順利,現在豈不是功虧一簣?到時候,邊關戰火又起,可就因小失大了啊!&”
晉仁帝看著他,淡淡問:&“太子看,應該如何置?&”
太子一早就想好了,連忙說:&“李義乃是禍首,本該嚴懲,只是如今他深得民心,貿然懲,只怕民憤難平。不若由兒臣出面,從李家軍里&‘找&’出那個真正放冷箭的人,將他嚴懲抵命,平息了這場風波。&”
他的意思很簡單,若是不殺李義,那就在李家軍里再尋個定罪的,這樣不就是皆大歡喜了?
皇帝沒有接話,只是轉頭看向別的臣子,他們也都是大同小異,差不多都要隨便推出個替罪羊,平息荊國怒火。
陛下也知聽不出什麼有建樹的話來,便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司徒晟。
最后,陛下獨留他一人,讓太子與其他臣子都退下去。
等剩下君臣二人的時候,皇帝問司徒晟:&“卿當時也在,看這事,該如何結局?&”
司徒晟并沒有直接回道,而是想了想,說了段史書典故:&“陛下當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典故。虞叔的寶玉被虞公看上,虞叔為了明哲保,主將那玉獻給了虞公,可他的寶劍又被虞公看中,由此往復,虞叔看了虞公的貪得無厭,便先發制人,起兵攻打了虞公&…&…&”
晉仁帝嘆了口氣:&“卿是說,朕如今就是懷揣寶玉之人?&”
其實也對,大晉地大博,產饒,人豈止千萬?
現在一個區區荊國使節,就敢在驛館草菅人命,當街調戲良家婦人,口出狂言隨意毆打大晉百姓。明日準備充分時,荊國虎狼之師就敢長驅直,踏遍大晉山河。
一味忍讓,固然可保國民一時安寧。可是荊國犬狼的貪婪不止,又怎會有長久的安寧?&”
晉仁帝今天聽了這麼多的話,只有司徒晟所談,及了他心的擔憂。
這些日子來,那個苛察的狂妄囂張,老皇帝也是看在眼中。
奈何大晉底子薄,沒有可以依靠的良將,所以就算這邊塞的土匪掀了窩子,他也只能忍氣吞聲。
而現在,那些經歷過負水慘敗的臣子被嚇破了膽,一提起與荊國為戰,肚子都在發。一個個只想息事寧人。
這讓本來也不想開戰的陛下心里,反而頗不是滋味了。
他不慨,當年那些讓他有底氣與荊國為戰的驍勇將軍和無畏臣子們,都到哪里去了?
萬沒想到,司徒晟這般年歲的年輕人,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有著一子別樣的氣。
可惜邊關事大,如麻纏,讓人難以下手。
老皇帝繼續問:&“卿講了典故,可還是沒說,眼前事該如何解決?他們說找個頂罪的,你看可行?&”
司徒晟垂首道:&“臣做了一本帳,想請陛下參閱!&”
這書房里并沒有留旁人,陛下便讓司徒晟走到書桌跟前,將賬本呈遞上來。
等晉仁帝打開看時,才發現這竟然是一本統計近些年來,武舉的人才之賬!
司徒晟待陛下看了一會,才出聲道:&“陛下應該看出,在負水之戰前,每年進京武舉不下千人,力能抗鼎者不下二三十余人。幾乎每年都能涌出日后為將為帥的佼佼者。可是負水之戰后,每年武舉人數遞減,到了今年,只有不到百人,而且大多是父輩為將者,他們的兒孫出來,考取功名也不過為了日后伍,接父輩庇護,行個升遷方便。而且最近幾年再無佼佼者&…&…&”
負水之戰,是晉仁帝心里的一刺,向來是不容人提的。
現在這個年輕臣子不知輕重提起,頓時讓他臉一沉。
可司徒晟恍如沒有看到老皇帝變臉,繼續坦然道:&“為何近些年來武才減?并非是我大晉子民質衰弱,而是真正驍勇之人懶散了報國之心。陛下應該聽說了,邊境的自發抵抗荊國盜匪的義軍連年壯大,再過不久,也許也要為陛下之患。若是能招攬那些義士歸我大晉,這才是大晉長治久安之道!臣以為,如今陛下最該憂患的,并非荊國黷武開戰。而是我大晉子民已無尚武之心,像李家父子這樣的驍勇老將,就是我大晉脊梁。怎麼能為了討得那些荊國人的歡心,就如此自脊梁?再次寒了尚武之人的報國心思?&”
若是司徒晟空口說這些,只怕說出&“負水之戰&”四個字,就該點燃老陛下的肝火,沉臉呵斥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