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但他們卻如生長在石頭的野草般,堅韌而倔強地生長著。

他們道:「我生來穿暖吃飽,不是幸得上天護佑,而是靠自己腳踏實地。」

然而這樣擲地有聲的話,卻被經年的戰搗碎,只余一片哀音。

我也曾見到白發喪子的老人哀哀痛哭,他三歲的小孫面黃瘦,睜著天真的眼睛。

明明是靈慧之長的人類,卻比山間的小鹿還要羸弱凄苦。

老人的哀號如老般,盤旋在邊疆的土地上。

「我教我兒,誠懇忠君。」

「我教我兒,護衛國土。」

「我教我兒,低頭不問皇天事。」

「可這千百年來流離失所,可曾有變化?時我家里的土地尚且可以養活五口人,可數代苛捐雜稅,如今同樣的土地,連個稚都養活不了。」

這些,都和邊疆凌厲的風,永遠地留在了我的心里。

我生來坎坷,但這坎坷皆制于人,是有人生生施與我。

百姓們生來坎坷,但這坎坷皆是他人所為,生生施與他們。

竊者堆起黃金屋,窮奢極,卻反而嘲諷譏笑被竊的人,狠狠欺他們。

因而從我握劍之時,我便定下了一個心愿&—&—

我要保護這些與我同氣連枝的人們。

我要這四海升平,要竊者盡折辱。

我為萬民請命。

番外二

1.

赫連玄時常常是跪著的。

皇室崇佛,那悲天憫人的佛陀,華麗的漆裝下,是數百年來未曾變過的冰冷神

他在那檀香裊裊的大殿里跪過無數個日夜,任苦氤氳的香氣滲到骨子里。

他是罪妃的孩子,是不彩的皇子,更是不為生母所喜的孩子。

他的母親是周國刺史的妻子,更是百年大族的兒,因姿容絕世而被父親看上。

即便他母親怎麼反抗哭嚎,也無濟于事。

直到呆呆地生下腹中的孩子,才恢復了一些氣力,打算將他人。

但被道德與罪惡深深折磨的人,總是瘋癲的。

有時像個溫如水的母親,有時卻像個瘋子,撲上來狠狠捶打他。

命他跪在佛殿前反思。

他跪了許久,卻始終想不通為什麼。

難道&…&…只是因為生來罪惡麼?

2.

年時,赫連玄上的草原脈尚且蟄伏著。

那縷帶著苦香、被抑了許久的文氣便隨著經年累月的佛香,便緩緩渡他窄仄的心間。

鮮卑、蒙古的上層貴族,把持著國政的大權,生來便睥睨四方,傲慢而自大。

時他們進宮與北戎皇帝商議政事時,輕蔑得甚至不肯同宮里的漢婢搭一句話。

在他們的心目中,們是比牲畜更低賤的存在。

赫連玄這樣上流淌著一半漢人統的皇子,從來不為他們所喜。

但不知從何時起,或許是他逐漸展上的彩,或是他的兄弟因為斗而戰死了幾個,或是他年老而昏庸的父皇開始忌憚起野心的長子們&…&…

已是年的赫連玄開始頻繁被父皇提起,并通過武力和用兵展出自己的天賦。

北戎最上層的貴族們開始對他另眼相看。

權傾朝野的鮮卑貴族開始拉攏他,常常邀請他去府中做客。

他開始得意忘形,開始擱下書筆,拉開弓箭,同那些貴族好,用他們贈予的酒。

起初,他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變化。

直到有一天,宮端著水不小心撞了一下他,水洇了新做的袍子。

赫連玄皺起眉來一腳踹倒

在宮不斷的求饒聲中,他回頭,卻看見母親目沉地看著他。

疾步走過來,狠狠給了他一掌。

「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嗎?」

赫連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揪到了書桌前。

黑沉木桌上,散放著一堆書稿手札,殘存著稚的筆跡,出于年的他之手。

圣賢書上,丹心赤筆。

「我誓要殺神佛,除七,為天地立命。」

赫連玄心中一痛。

回頭看,那云鬢散的婦人卻神癲狂,又哭又笑。

「赫連玄,你怎麼能忘&…&…你怎麼能忘&…&…」

「我們謝氏百年的風骨與教誨,都沒了!」

赫連玄第一次見到這樣,渾抖,恨不得把里所有破碎的緒都哭出來。

最后,謝貴妃深深攥住他的手,目偏執。

「你一定不能為像你父皇那樣的人。」

「去找鬼谷子,去北戎和齊國的邊界,去清河謝氏的故土&…&…我絕不能讓你為薄寡義的人。」

赫連玄如遭重擊,著形容瘋癲的母親,紅著眼,重重一點頭。

隔日,謝貴妃自戕了。

死在自己最的芙蕖旁,花紅灼灼,脖頸間鮮四溢。

臨死前,,眼里失了聚焦。

「好冷、好冷&…&…」

「夫君,你來接我了嗎?」

死在夏日里,沒等到接魂歸故里的人。

3.

赫連玄不顧震怒的父皇,決意辭行,將的尸首運回了清河。

他拜了鬼谷子為師,為他座下首徒。

在齊國京城,他遇見了那個與他相似的小孩。

倔強不甘的神上看,他們是同一種人。

所以當曠野里的那支箭來時,他毫不猶豫地為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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