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陪推牌的是二房婆媳,外加的心肝寶貝秦念月。
裊裊茶香騰起,牌桌上言笑晏晏。
阿嫣陪著稍看了片刻,便尋個由頭起辭別,先回春波苑。
出了照月堂沒多遠,就見謝淑帶了幾個仆婦丫鬟,正在花圃旁邊逗狗。府里闊朗寬敞,這卷小黑狗平素野慣了,這會兒被逗得歡快,甩開腳丫子肆意撒歡兒。
瞧見阿嫣,小短一抬便跑了過來。
它生得并不高,雖調皮了點,子是極忠實可的。偶爾被謝淑帶到照月堂去,在錦繡角嗅來嗅去,阿嫣子安靜溫,它像是能辨出來,常會蜷在腳邊,趴著呼呼睡覺。
這會兒晌午天熱,它著氣兒跑過來,就要往懷里撲。
阿嫣蹲,將它抱進懷里。
謝淑便笑著走了過來,&“小黑這鼻子靈得很,能聞出人的脾氣來,這樣纏著堂嫂,足見堂嫂是溫的人,招小家伙喜歡。&”
&“是嗎?&”阿嫣覺得有趣,它腦袋,&“你喜歡我呀?&”
小黑嗚嗚兩聲,甚是乖順。
阿嫣的眼底浮起淺笑,仍將它放回地上撒歡,&“這是外頭買的麼?瞧著跟個小黑炭似的,子卻溫順得很,堂妹養著它能添不樂趣呢。&”
&“是謝琤撿回來的,他沒空照看,就在我這兒養著,他沒事兒就跑回來瞧。上回我給他打掩護,被堂哥逮住后訓了好半天。&”
&“他那麼兇啊?&”
謝淑吐了吐舌頭,低聲道:&“他可兇了。還罰謝琤兩個月不許休沐,老實讀書習武,自然,謝琤也是頑劣了些才會遭罰。&”
阿嫣聞言不由莞爾。
謝琤和謝淑年紀與相若,今年都才十四。
謝琤被武氏和謝珽兩頭管著,教養頗為嚴苛,平素書院軍營兩頭跑。阿嫣嫁來至今,也就見過他兩回而已,頭次是敬茶那日認個臉,二回是謝珽出征那天,謝琤在府門前了會兒臉就沒了蹤影,原來是被謝珽罰的。
這男人,對親弟弟委實嚴苛了些。
阿嫣剛嫁過來就被秦念月坑了兩回,難免生出戒心,先前除了婆母外甚跟誰過分親近,只保持著應有的禮數默默觀察。這陣子瞧下來,謝淑和氣直爽,跟秦念月不像一路人。先前泥塑的事上,婆母也曾提過,說當日是謝淑來通風報信,讓頗為激。
此刻聽著這對堂兄妹的趣事,難免更生好,遂打趣道:&“聽起來,幫三弟打掩護這事兒還危險的,你倒是仗義。&”
&“也不算仗義,是他許了好。&”
謝淑說著,笑瞇瞇湊近阿嫣耳邊,低聲道:&“謝琤在外頭上街方便,常會幫我搜羅有趣的話本送來,也算互換好。&”
&“你也喜歡瞧話本?&”阿嫣微詫。
&“什麼也?&”謝淑亦怔。
四道目匯,都看出了彼此眼底尋到同道中人的驚喜。各自心領神會的笑了下,謝淑眨眨眼睛,&“京城里文風最盛,才子輩出,必定有許多好看的話本。堂嫂有沒有帶幾本過來,給我解饞吶?&”
阿嫣笑意更盛,&“走,去瞧瞧。&”
實不相瞞,帶的何止幾本,是帶了整整兩個大箱子。
夠讓謝淑大快朵頤的。
兩人欣然去春波苑,阿嫣因怕謝珽笑話,在正屋的小書房里擺滿正經書,將兩箱話本雜書都擺在廂房的櫥柜里。柜門掀開后,謝淑瞧著那幾排滿滿當當的話本子,眼睛都直了,挑了兩本久聞大名卻沒瞧過的,尋個圈椅坐著,便翻看起來。
整整兩盞茶的功夫,窩在圈椅里,連姿勢都沒過,書頁翻得飛快。
到后來,臉幾乎到書頁。
阿嫣算是明白了,那眼神不好的病并非天生,怕是話本子看出來的。
遂拽著在院里溜達一圈,讓眼睛歇會兒才接著看,阿嫣則在理清瑣務后挑了一本看過的,與圍坐在案邊,就著香茶糕點慢慢翻看,只等傍晚時候去婆母那兒蹭飯議事。
之后謝淑常登門造訪,春波苑也熱鬧了許多。
阿嫣在閨中時跟徐元娥極深,一道讀書習字游玩,偶爾同榻而眠,能說上整宿的悄悄話。如今驟然了人婦,因替嫁的事遭了不復雜目,加之謝珽讓心存敬懼不敢太親近,表妹又屢屢生事,即便有婆母慈照拂,也難免常有孤獨之。
如今跟謝淑搭上線,倒添了不樂趣。
臉上笑容多了,日子過得也飛快。
仿佛只是轉眼之間,時序就已到中秋佳節。
謝珽安頓好高平城的事,帶人晝夜疾馳,在八月十三的后晌抵達王府。
他這場仗雖快如閃電,實則很早就做了準備,打得也十分漂亮,非但河東和隴右地界,便是淮南、云南等地也都知道了。
&—&—不止因謝珽以勝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了險要關隘,更因他奪得城池后,將當日在客棧行刺阿嫣,被陳越生擒的刺客盡數祭旗,掛在高平城門口,當眾宣告他們的惡行。如此一來,這場仗打得師出有名,更令眾人看清謝家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不敢再生試探之心。
當然,這事兒聽著手段殘忍,武氏半個字都沒跟眷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