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著說不通的, 也不至于死纏,往后吃一塹長一智的避開,或者各自冷靜了再談就是。
但十五歲的小姑娘, 誰還沒個脾氣?
自打嫁進謝府,委屈和兇險一重重襲來,阿嫣先前都忍耐著,竭力做好王妃分的事。昨晚跟謝珽吵那樣,口不擇言分寸盡失,分明是積怨久了氣得太狠,鬧起執拗脾氣來了。
盧嬤嬤心疼之極,一時間愁眉不展。
出屋后見田嬤嬤在甬道上站著,輕輕搖了搖頭。
田嬤嬤無奈道:&“小夫妻難免磕磕,偶爾吵個架也沒什麼。我去同太妃回稟一聲,讓玉照顧好王妃,別傷了子。&”說著話,自出了春波苑,往武氏住的碧風堂去。
從前就是武氏的親信,被分派到春波苑來,往上是為了規勸輔佐主母,往下是為管轄震懾仆從。這小半年來,阿嫣和近伺候的是何,都看在眼里,玉泉攤上的事也知道,遂不敢妄議謝珽的決斷,心里到底有桿秤。
到了碧風堂,慢慢將事稟明。
武氏聽說小夫妻吵架,阿嫣一改往日的沉靜模樣,追在謝珽后面罵了一路,頗為詫異,馬不停蹄趕去外書房。
大半個時辰后,田嬤嬤回到春波苑。
盧嬤嬤和玉瞧見,忙迎上去,就見搖頭道:&“太妃說,小夫妻吵架的事,長輩不便太摻和。事既有疑,自須徹查到底。王妃若不適,這些日就在屋里歇著休養,等心里靜下來,誤會偏頗之,或許也就想通了。&”
玉聞言不由臉微變。
阿嫣聽了這話,卻覺寬心許多。
婆媳倆雖相識未久,卻知道武氏的,主掌王府中饋、協理軍政之事的中豪杰,遇事不會糊涂。若果真信了這吵架,定會來這里問清楚,不至于聽一面之詞。如今婆母這樣說,想必是謝珽了底,沒打算瞞久經風浪、慧眼如炬的太妃。
如此一來,這兒倒好辦了。
遂埋首在屋里,只做悶悶不樂賭氣之狀,就連謝淑聞訊來探,也懷著歉疚給了個閉門羹。
春波苑的氛圍迅速冷沉了下去。
隔日謝珽過來,阿嫣原是抱了暖爐在庭中坐著,見著他,連起的意思都沒有,只冷冷瞥了一眼。
謝珽見狀拂袖而走,再未登門。
暗揣測橫生,不知怎的又滋生流言,說王妃遭了冷落,怕是在謝家待不久了。
畢竟麼,阿嫣初嫁來時夫妻間雖不甚親近,卻頗婆母照拂,以至漸漸站穩腳跟,連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謝珽都常來留宿,夫妻間漸漸融洽。哪料恃寵而驕,非但在院里口無遮攔的大吵大鬧,還心高氣傲不肯低頭,給婆家人大擺臭臉。
如今非但謝珽,連太妃都不聞不問了。
拿著休書回京的話怕是要真。
這些流言,經由盧嬤嬤的口陸續傳到了阿嫣耳中,也置之不理。盧嬤嬤原想勸退一步服個,免得平白吃虧,見沒什麼用,加之玉泉那兒沒壞消息傳來,只能作罷。
陪嫁來的那些人見狀,難免惶惶不安起來。
&…&…
外書房里,謝珽的日子其實也不好過。
自打襲爵之后,這書房幾乎了他的起居之。每嘗沙場殺伐、軍營巡邏歸來,他不是在長史府商議公事到深夜,就是在此挑燈到夜半,待手頭積的事都置干凈了,熄燈往里走幾步,便可臥床歇息。
連著五六年如此,早已了習慣。
然而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時常去春波苑留宿,看慣那邊銷金帳、暖爐熏香的緣故,孤睡在這里時,他竟無端覺得空。明明陳設并無變,嬤嬤亦時時換洗從無懈怠,還在他吩咐后添了炭盆,卻還是讓人覺得冷清。
寬敞的拔步床上毫無遮擋,旁邊幾案簡潔,偏頭就能看到墻壁上掛著的寶劍,和旁邊聳立的著銅鼎盔甲。這是他從前最習慣的陳設,曾在襲爵之初的許多個長夜里伴他眠,這些年幾乎也沒挪過位置。
這會兒躺上去,卻總覺得缺點兒什麼。
睜著眼睛翻來覆去到深夜,好容易睡著了,迷迷糊糊中向枕畔,察覺床榻冰冷,懷中空時,他竟無端驚醒了過來。
彼時長夜清寒,冬風凜冽。
謝珽瞧著孤衾單枕,懵了片刻才想起來他跟阿嫣吵架了。小姑娘邊哭邊追,將他斥作薄寡義、翻臉無之人,罵得真意切,酣暢淋漓,也不知道是現編出來的,還是當真那樣想過。
這會兒想必睡得很吧?
謝珽捻著指腹,無端想起了曾被他攬著的細腰肢,想起春波苑的合歡錦被、溫香暖玉,小姑娘安靜的睡亦浮腦海。
他忽然就失眠了。
面朝春波苑的方向出神了許久,再睡過去時便有溫夢,姿裊娜窈窕,春中憨歡喜。笑投他懷抱,眸底藏了一勾人的嫵笑意,那覺在夢里真切分明。
以至于清晨醒來,謝珽大冬天的沖了個涼。
連著數夜輾轉,卻只能分房而睡,這滋味有點難熬。